正常的距离

陈妍萱开始躲着李俊逸。

不是明显的躲，是微妙的、看不见的那种。他推过来的草稿纸，她说"不用了，我问张萍"。他递过来的水，她说"不渴"。他在走廊里等她，她绕路走，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是某天早上醒来，忽然觉得害怕——害怕那种他说"我习惯了"时，眼睛里那种太深的东西。

她不能依赖这些。不能依赖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不能让自己习惯他的存在，不能把某个人当成救命稻草。

所以她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周一：课间】

张萍在整理笔记，陈妍萱凑过去，问她数学题。

"你……你不问李俊逸了？"张萍犹豫了一下。

"他讲得很好，但是我听不懂，"陈妍萱说，声音很轻，"还是你讲得清楚。"

这是谎话。

张萍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笔记推过来："这里，辅助线应该这样做。"

陈妍萱低头抄题，感觉到一道目光从窗边投过来。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李俊逸坐在他的位置上，没有动，没有过来，只是看着，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他没有问为什么。

这让她更难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回应，没有反弹，只有沉默的、温柔的接受。

【周三：食堂】

陈妍萱端着餐盘，走向张萍坐的那一桌。

路过第三排的时候，她看到周泽言和陈芸坐在一起。陈芸在笑，周泽言在给她夹菜，那种自然的、习惯的亲密，像是一幅她不该打扰的画。

她走过去，站在他们桌边。

周泽言抬头，愣了一下："妍萱？"

"这里有人吗？"她问，指着旁边的空位。

"没……没有，"他说，表情有些复杂，"你坐。"

陈芸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审视，但很快变成微笑："坐吧，妍萱。我们正说起你呢。"

"说我什么？"

"说你好久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了，"陈芸说，语气自然，"最近很忙吗？"

"还好，"陈妍萱坐下，低头吃饭，"就是……想正常一点。"

"正常？"陈芸挑眉。

"嗯，"她说，"和认识的人，做正常的事。"

周泽言看着她，想说什么，被陈芸在桌下碰了一下腿，咽回去了。他们继续吃饭，陈妍萱听着他们闲聊，关于月考，关于电影，关于周末去哪里玩——普通的高中生活，普通的烦恼。

这应该就是正常。她应该觉得安心的。

【周五：放学后的走廊】

陈妍萱收拾书包，看到李俊逸已经走了。

他的位置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看着那个空位，手指攥紧书包带。

"走了？"张萍过来挽她的手，"今天去我家写作业吧，我妈买了蛋糕。"

"好。"

她们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陈妍萱下意识地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没有人。

她转过头，和张萍下楼，笑得很大声。

【周六：张萍家】

蛋糕很甜，张萍的妈妈很热情，作业很难但可以应付。一切都很好，正常的好。

晚上八点，陈妍萱告辞。张萍送她到小区门口，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李俊逸？"

陈妍萱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我看到了，"张萍说，声音很轻，"他给你递水，你说不渴。他问你数学题，你说不用。妍萱，他……他对你挺好的。"

"我知道，"她说，"就是因为太好了。"

张萍看着她，不明白。

陈妍萱看着远处的路灯，灯光在雨后的地面里碎成一片片的光——和李俊逸在便利店那晚一样。

"我害怕，"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害怕习惯他。害怕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会……"她顿了顿，"我会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会不在的，"张萍说，"我看他……"

"你不懂，"陈妍萱打断她，"我现在连自己都靠不住，怎么能靠别人？"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没有回头。

【周一：教室】

陈妍萱走进教室，看到李俊逸坐在位置上，正在看书。

她走过去，坐下，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她。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讲卷子。陈妍萱盯着黑板，一个字都听不懂。

然后一张草稿纸，从桌子边缘推过来。

她看着那张纸，没有动。纸上有字，不是公式，是一句话：

"你可以躲着我。但不用躲着数学题。倒数第三讲题，比倒数第五还惨。"

她看着那句话，忽然鼻子发酸。

她拿起笔，在纸下面写："你现在是倒数第二了。我才是倒数第三。"

纸被抽回去，过了几秒，又推回来：

"那我们一起进步。从倒数开始。"

她看着那句话，终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