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总带着点清苦。陈妍萱攥着化验单往楼下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楼梯扶手,每一步都踩得轻轻的——这是她今天第三次去李俊逸的病房了。
“又下来了?”护士站的小姑娘笑着打趣,“李先生刚醒,在看你昨天带的设计图呢。”
陈妍萱推开门时,正撞见李俊逸用没受伤的左手翻图纸,缠着纱布的右手搭在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别乱动。”她走过去把图纸抽走,“医生说你要少用力。”
李俊逸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你的红疹消了?”
“好多了。”陈妍萱翻开保温桶,“我妈炖的鸽子汤,补伤口的。”她舀了一勺递过去,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许砚让厨房特意少放了盐。”
李俊逸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张嘴喝了。汤匙碰到牙齿的轻响里,他忽然说:“那天……对不起。”
“说了不是你的错。”陈妍萱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色卡是我自己没查清楚就用了,你也是好心。”
病房门被推开时,带着点微凉的风。许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文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后落在李俊逸的纱布上:“恢复得不错?”
“托许总的福。”李俊逸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没耽误项目。”
许砚走过来,自然地接过陈妍萱手里的保温桶:“妍萱该回去换药了。”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腕,温度比平时高了些,“我让护工来盯着。”
陈妍萱被他半拉着往外走,走廊里,许砚的脚步慢下来:“你一天跑八趟,楼下护士都认识你了。”
“他一个人不方便。”陈妍萱挣开他的手,“而且是因为我才……”
“我知道。”许砚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只是觉得,李俊逸你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楼下病房的方向,“死过一次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陈妍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许砚指的是那次割腕——他没明说,却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那句轻飘飘的话里。
下午周泽言来的时候,带来了半只烤鸭。他穿着件花衬衫,推开门就嚷嚷:“伤员们,开荤了!”
李俊逸的病房瞬间热闹起来。周泽言把烤鸭往床头柜上一放,看见陈妍萱正替李俊逸削苹果,突然吹了声口哨:“啧啧,陈大设计师亲自伺候,李工这伤受得值啊。”
“滚你的。”陈妍萱把苹果核丢过去,“再胡说把你烤鸭扔了。”
李俊逸看着他们斗嘴,嘴角难得勾起点笑意。周泽言趁机凑过去:“说真的,你俩这算不算‘共患难’?我看可以写进项目纪念册——《一场过敏引发的革命友谊》。”
“周泽言你是有病吧。”陈妍萱笑得直不起腰,“纪念册写这个?许砚非撕了你的不可。”
“他敢?”周泽言拍着胸脯,“我可是股东……哎哎许总你啥时候来的?”
许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陈妍萱的药瓶:“来送药。”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烤鸭,最后落在周泽言身上,“周总今天不用盯着项目?”
“这不是担心伤员嘛。”周泽言嬉皮笑脸地递过一块鸭腿,“许总也来尝尝?刚出炉的。”
许砚没接,只是走到陈妍萱身边:“药不能停。”他把药瓶塞给她,语气平淡,“我在外面等你,换药时间到了。”
他转身离开时,陈妍萱听见周泽言在背后嘀咕:“啧,这醋味儿,楼下护士都该闻见了。”
等许砚的脚步声远了,李俊逸突然笑了。他指着周泽言手里的鸭腿:“你再惹他,下次项目分红给你减半。”
“别啊李工!”周泽言立刻告饶,“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你看你俩,前阵子跟仇人似的,现在不挺好?”
陈妍萱削苹果的手顿了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三人身上,烤鸭的油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她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像很久以前那样,三个朋友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只是门口那道迟迟没离开的身影,提醒着她,有些东西,终究回不到过去了。
许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病房里映出的暖黄灯光,指尖在口袋里蜷了蜷。他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陈妍萱的声音清亮,周泽言的咋咋呼呼,还有李俊逸那声难得的轻笑。
他没进去打扰。有些醋意,只能藏在心里,像未说出口的在意,沉甸甸的,却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
毕竟,只要她开心就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许砚自己都愣了愣。他转身往电梯口走,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