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妍萱推开抽屉找马克杯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平日里用了三年的米白色陶瓷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只靛蓝色马克杯,杯身印着梵高的《星月夜》,和她上周在李俊逸工作室瞥见的那只一模一样。
“小周,看见我原来的杯子了吗?”她转头问正在整理图纸的实习生。
小周探头看了眼:“哦,李工今早来送文件,说您的杯子裂了道缝,让我扔了。这只是他新拿来的,说是‘合作纪念款’。”
陈妍萱捏着杯耳的手顿了顿。杯沿还留着点温热,她倒了杯热水,水汽氤氲中,忽然发现杯口内侧有个淡粉色的印记,形状像片被压扁的花瓣——是唇印。
“陈设计师,许总来了。”前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妍萱下意识把杯子往桌角推了推,抬头时正撞见许砚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手里拿着份文件,目光扫过桌面时,精准地落在那只靛蓝色马克杯上。
“新杯子?”他走过来,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和李俊逸的一样。”
陈妍萱的心跳漏了一拍。许砚上周陪她去过李俊逸的工作室,确实见过那只同款杯子。“他说原来的裂了。”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试图掩饰那抹粉色印记,“挺好用的。”
许砚没再说话,只是把文件放在桌上:“城东项目的补充协议,签个字。”他的目光掠过杯口,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下午有个视频会,别忘了。”
他转身离开时,陈妍萱看见他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
暴雨是在傍晚突然倾盆而下的。陈妍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发现许砚发来的消息:【临时有会,让司机来接你】。她走到地下车库,刚要拉开车门,手指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伞柄上缠着根深棕色长发,发尾微微卷曲,显然不是她的。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这把伞是今早从公司储物柜拿的,明明记得收起来时干干净净。
“需要帮忙吗?”
李俊逸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撑着把黑色大伞,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内侧那道还没消的划痕。“雨太大了,我刚加完班。”
陈妍萱举起伞柄,长发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格外显眼:“这是什么?”
李俊逸的目光顿了顿,随即移开视线:“可能是清洁阿姨不小心蹭到的?”他走过来,伸手想把头发摘下来,指尖却在触到伞布时停住,“我……下午路过你车边,看见车门没锁紧,帮你关了一下。可能那时候沾上的。”
陈妍萱盯着他的眼睛。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肩膀的衬衫上,晕开深色的圆斑。他的睫毛在湿漉漉的灯光下颤动。
“监控应该拍到了。”她轻声说。
李俊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应该拍到了。”
司机这时开车过来,按了声喇叭。陈妍萱钻进副驾,回头时看见李俊逸还站在雨里,手里捏着那根被摘下的长发,指尖用力得泛白。
回到家,陈妍萱鬼使神差地调了公司地下车库的监控。画面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李俊逸确实站在她的车边,手里拿着把和她同款的伞,逗留了足足五分钟。
手机突然震动,是李俊逸发来的消息:【伞上的头发我扔了,别担心】。
陈妍萱盯着屏幕,突然想起早上那只马克杯。她走到厨房,翻出垃圾桶里被扔掉的旧杯子——米白色杯身完好无损,根本没有裂痕。
窗外的暴雨还在敲打着玻璃,陈妍萱拿起那只靛蓝色马克杯,对着灯光仔细看,杯沿的粉色唇印已经被热水泡得模糊,却依然能看出刻意留下的形状。
她不知道李俊逸到底想做什么。是笨拙的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告?
雨夜里,李俊逸坐在工作室的画架前。
他拿起那只和陈妍萱同款的靛蓝色马克杯,对着杯沿轻轻印下一个唇印,和早上留在她杯子上的一模一样。
“很快……”他对着空荡荡的画室轻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没,“很快你就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