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骤停与未说出口的歉疚

喜宴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张梨笙那句“这婚不结了”像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出片死寂。许老太太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红木杖头崩出细碎的木渣，她指着张梨笙，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什么？！”

张梨笙没应声，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张屿森。少年还在抽噎，泪水浸透了她的肩头，滚烫得像团火。

“反了！反了天了！”许老太太身边的许家长辈跳出来，指着张梨笙的鼻子骂，“我们许家放下身段跟你张家联姻，你说不结就不结？真当我们许家是好欺负的？”

张景珩上前一步，将张梨笙护在身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许家的长辈说话注意点，我妹妹还轮不到外人教训。”

“外人？”那长辈冷笑，“今天这婚要是黄了，你们张家在南城也别想抬头！”他说着扬起手，竟要往张梨笙脸上扇去。

“啪！”

掌风未落，手腕已被死死攥住。张景珩不知何时欺近，修长的手指像铁钳般扣着对方的腕骨，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看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身形挺拔，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明明是阻止闹剧的姿态，却透着股惊心动魄的帅气。那长辈疼得龇牙咧嘴，却挣不脱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景珩将他的手甩开。

“哥……”张梨笙的声音带着哭腔，从他身后传来，轻得像羽毛，却直直扎进张景珩心里，“你想看我一辈子都不开心吗？”

张景珩猛地回头，撞进妹妹泛红的眼眶里。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委屈，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所有的算计和筹谋。

他想起小时候，妹妹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说“哥，我怕黑”；想起她第一次去国外，在机场抱着他哭，说“哥，我会想你”；想起她接手公司时，熬夜改方案，眼里的红血丝比星星还亮……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都是为她好，却忘了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景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翻涌的不是愤怒，不是难堪，而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他差点就用所谓的“为她好”，毁掉了她眼里的光。

“这婚，今天不结了。”张景珩的声音陡然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许家的损失，我张景珩一力承担。城南那块地，我让给许氏；城西的项目，利润分你们三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轮椅上的许淮，“够不够？”

许淮在轮椅上抬了抬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点释然：“张总倒是护妹如命。”他转动轮椅，面向许家长辈，“奶奶，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这话您从小就教我们。”

许老太太看着张景珩护在妹妹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看轮椅上一脸平静的长孙，重重地叹了口气，拐杖往地上一戳：“散了吧！”

宾客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多言，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张景珩转过身，看着还抱着张屿森的妹妹，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梨笙，哥……”

“我知道。”张梨笙打断他，抬手擦了擦张屿森的眼泪，对他笑了笑，“哥，我们回家。”

张屿森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死死攥着她的手，像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张景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懂过妹妹。

风卷着红绸掠过庭院，将喜宴的喧嚣吹得七零八落。张梨笙牵着张屿森往外走，张景珩默默跟在身后，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