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雕花床的帐幔垂落,隔绝了外间的灯火。张梨笙把自己裹在锦被里,膝盖上的青石板印还泛着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盯着天花板上描金的缠枝纹发呆。
程玉兰捂着脸哭嚎的样子,爷爷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还有爸爸那句“再议”……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她明明占了上风,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震起来,屏幕上跳出“哥”的名字,张梨笙紧绷的弦才骤然断了。
她抓起手机,指尖还在抖,刚按接听键,声音就先软了三分,带着没忍住的哽咽:“哥……”
“怎么了?”张景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从会议室出来的疲惫,却依旧温和,“不是说爷爷想你了,让你回国住阵子吗?听着怎么像受委屈了?”
张梨笙吸了吸鼻子,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突然决堤,眼泪噼里啪啦砸在被面上:“他骗我!爷爷根本不是想我,他是要我去联姻!让我嫁给一个叫许淮的男人,我今天才知道他名字,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淮?”张景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背景里的脚步声停了,“哪个许淮?”
“还能是哪个?许家长子!就因为他能帮张家稳住南边的生意,就要把我推出去!”张梨笙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今天程玉兰还假惺惺地劝我,说什么许淮一表人才,我气不过,给了她一巴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久到张梨笙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张景珩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她敢动你?”
“没有!是我打她!”张梨笙赶紧说,又委屈地补充,“可她活该!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的事?我妈走的时候……”话说到一半,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张景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记得很清楚,那年妹妹出生,妈妈在产房里挣扎了三天三夜,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把梨笙抱给他看,说“叫梨笙,像梨花一样干净”,然后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要护好这个妹妹。她是妈妈用命换来的宝贝,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别哭了。”张景珩的声音放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爷爷那边,我来处理。联姻的事,你不愿意,谁也逼不了你。”
“真的?”张梨笙吸了吸鼻子,眼里亮了点。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张景珩的语气带着笃定,“我明天就订机票回国,最多后天到。在我回去之前,谁再提联姻的事,你就直接怼回去,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张梨笙的眼泪总算止住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哥哥的话填满了。她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说:“哥,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张景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屿森?”
提到张屿森,张梨笙的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低了些:“嗯。”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在孤儿院门口看到的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抱着膝盖蹲在梧桐树下,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星星。她一时心软,就把他领回了家,给他取了“屿森”这个名字,意思是“像岛屿一样安稳,像森林一样坚韧”。
当时她在国外陪读,哥哥工作忙,常常顾不上她。有屿森在身边,替她占座,帮她拎画具,在她被留学生排挤时挡在她身前,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张景珩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张屿森来历不明,性子又闷,他总觉得配不上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可每次视频,看到妹妹提起屿森时眼里的光,他又狠不下心来拆散。
“只要你喜欢,哥没意见。”张景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更多的是纵容,“等我回去,见见他。要是他敢对你不好,哥打断他的腿。”
张梨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扬了起来:“他才不会对我不好呢。”
“那就好。”张景珩听着妹妹的笑声,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你早点睡,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张梨笙把手机抱在怀里,看着屏幕上自己和张屿森的合照——照片里,她站在画室里,手里拿着画笔,张屿森站在她身后,正帮她扶着画板,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她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少年的脸,心里默念:等我。
***大洋彼岸的办公室里,张景珩挂了电话,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戾气。他抓起桌上的钢笔,狠狠摔在地上,笔帽崩开,墨水溅在昂贵的地毯上,像朵丑陋的花。
爷爷居然想动他的妹妹?还想把她嫁给许淮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
张景珩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流光溢彩的车河,眼神阴鸷。这些年他在国外拼命打拼,就是想让妹妹能在国内安安稳稳,不受任何人欺负,没想到他才离开几个月,家里就闹出这种事。
还有程玉兰,敢在梨笙面前装腔作势,看来是这些年太纵容她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把明天所有的会议都推掉,订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另外,查一下许淮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张景珩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指紧紧攥成拳。
谁敢动他的妹妹,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