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怜儿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指尖捏着那只刚从关东煮汤里捞出来的塑料小鸭。粉色的塑料壳上还沾着点汤汁，脑袋上歪歪扭扭顶着片葱叶，是店员刚才笑着塞给她的——“买满三十送的，小朋友都喜欢。”
她没告诉店员，这只小鸭不是给她自己的。
指尖摸到小鸭翅膀内侧时，顿了顿。那里有道浅浅的刻痕，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母：L to C。字迹被蹭得发毛，边角都磨圆了，显然在口袋里被揣了很久，辗转了无数个日夜，却始终没找到该去的地方。
刚才李俊逸付账时，这只小鸭从他羽绒服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她脚边。他慌忙捡起来时，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嘴里含糊地说“便利店送的，忘了拿出来”，然后匆匆塞进了她手里，像是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薛怜儿看着那两个字母，突然就懂了。L是李俊逸，C是陈妍萱。这只傻气的粉色小鸭，或许是很多年前，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想送给心上人的礼物，却没敢递出去；又或许是二十几岁的他，某次路过便利店时看到，鬼使神差买下来，却还是没勇气送出。
就像他镜头里那些照片，藏着满腔的话，却始终隔着层镜头纸，没让那个人知道。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给陈妍萱发消息的界面。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街道。刚才李俊逸离开的方向，路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泛着冷光，像道没说出口的叹息。
“也让它见见光吧，哪怕只一秒。”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被晚风吹得散了去。
陈妍萱打开门时，薛怜儿正站在楼道里，手里捧着个透明保鲜盒，里面躺着那只顶着葱叶的粉色小鸭。她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沾着点雪粒，像只刚从雪地里跑回来的兔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陈妍萱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保鲜盒，“这是……”
“便利店送的。”薛怜儿换鞋时，声音有点发紧，“觉得可爱，就想给你看看。”
陈妍萱把保鲜盒放在茶几上，仔细端详着那只小鸭。粉色的塑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葱叶歪歪扭扭地搭在脑袋上，傻气又可爱。她指尖碰到翅膀内侧时，摸到那道浅浅的刻痕，疑惑地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没什么。”薛怜儿赶紧别过脸，假装研究书架上的设计书，“可能是出厂时不小心划到的。”
陈妍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把小鸭摆在客厅的展示柜里，旁边放着她收集的各种迷你建筑模型。粉色的小鸭挤在水泥色的模型中间，突兀又莫名地和谐。
“妍萱姐，”薛怜儿转过身，手指绞着衣角，“对不起。”
陈妍萱正在倒热水，闻言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又说这个。”
“不是的，”薛怜儿的声音低了下去，“上次在酒店，还有饭桌上，我……我不该挑拨你和许砚，不该撺掇林悦，更不该……算计你和李俊逸。”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看得很认真：“我那时候就是钻进牛角尖了，觉得李俊逸太委屈，觉得许砚配不上你，还觉得……凭什么你们都过得那么好，我却要被我妈逼着相亲。”
“我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抓住点什么，结果差点搞砸了一切。”她吸了吸鼻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对不起，妍萱姐，我不该那样对你。”
陈妍萱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的手心很暖，带着常年握画笔的薄茧，拍在背上时，像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知道。”陈妍萱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是坏心。”
“你就是……太急了。”她顿了顿，想起很多年前，薛怜儿第一次来她家，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小心翼翼地问她“设计院是不是很难考”，眼里的光亮得像星星，“你只是太想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对不对？”
薛怜儿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那些不甘，那些自卑，那些想抓住点什么的恐慌，原来陈妍萱都看在眼里。
“我就是觉得……”她哽咽着说，“你们都有想做的事，都有喜欢的人，只有我，好像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陈妍萱递给她一张纸巾，笑得温柔，“你爷爷留下那么多书稿，你整理得那么认真；你替李俊逸抱不平，说明你心软；你刚才把这只小鸭送来，说明你懂得心疼别人的心事。”
她指着展示柜里的粉色小鸭：“你看，它现在在这里，挺好的。”
薛怜儿看着那只小鸭，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花。
“嗯，挺好的。”
陈妍萱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她。薛怜儿的个子比她矮一点，埋在她颈窝里时，像只找到了温暖的小兽，肩膀微微颤抖着。
“怜儿，”陈妍萱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用急的。每个人的时区不一样，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总会走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薛怜儿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两个女孩的拥抱，像两株在冬夜里互相取暖的植物，没有太多的话，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薛怜儿离开时，陈妍萱把那只粉色小鸭放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罩里。她不知道这只小鸭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也不知道那两个字母的意思，只是觉得，它看起来有点孤单，像个需要被好好安放的秘密。
而楼道里，薛怜儿摸着口袋里母亲织的围巾，脚步轻快了不少。
至于未来会怎样？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雪，笑了笑。就像陈妍萱说的，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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