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涌明自那次落水后知他是男子，便半天都不见其人影，羡落几乎都要怀疑他估计正在收拾东西跑路咯。

他也没有太多闲余时间去管他，便也随着他去了。

靖宗师忙着筹备去参加金宴的礼品，多次召集他们在木至里河商讨，最终让沈于谭与他同去，好互相有个照应。

明日就要启程，也不知他怎么样？

羡落正想着，已经走至小木门前，坐落于这深山间，看着那斑迹勃勃的样子，可见好久都不曾离开。

此人一头白发，苍老的容颜，眉目间带着懒惰与散慢，看待任何事都与一事无恙，眼带一条白绫，清晰的看见眼罩下的一双流转于世的眼睛，白的毫无血色的手捧起茶壶，优雅的倒了一杯茶“请坐。”

“终于肯来此坐坐了～”这句话意味深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抱歉，近日有事在身，今日叨扰了。”羡落说道。

白发老人见他如此说，急忙道“哎～这叫什么叨不叨扰，无事之说。”

“是。”羡落说。

“只是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羡落不经有些惋惜。

“想见有何难，只是见着与不见着，就有些难咯。”老者笑着说道。

又道“近日听闻小羡又收了一名姿质不凡的弟子，可喜可贺呀！不知可否有幸见上一见，也好让我这老者羡慕羡慕可好？”

羡落接过话，没有犹豫道“等过些时日，小羡遣他来与您送些吃食，也让您见见。”

老者大笑“好！好！”

羡落也笑了，眉眼弯弯的，似月。

“小羡啊！如今长大了，不用我这把老骨头操心了，可得记得我啊-”

羡落说“不会的，您老放心。”

“近日有一场伴月山庄鲛人拍卖场，可以去看看，正好是你要去的那个地方。”

“望念城？”羡落问道。

“鲛人有呼海召洋的能力，听闻他们的泪水一生只能流一次，有生死人肉白骨功效，多人出高价收养，其样貌妖艳无比，甚至能令人窒息，小羡不想看看吗？”

羡落笑了笑，无奈道“要真有这功效，这世上岂不是等于乱套，这等物种估计早在几千年前就灭绝了吧。 ”

老者看着他道“小羡真是什么也不喜欢呀！只是去看一看也无妨，此等好机会岂要错过？”

羡落奈不住劝，道“小羡会去看看，定不负您的好意。”

回到宗门后，羡落便去了陆涌明的住所，看见他正在练息打坐，也没去打断。

静静的看了一会陆涌明后，转身回了茶相客。

最终还是没忍住来了陆涌明的住所“明日可能走得急些，应该早一点说才是，否则错过了可如何是好？”羡落心想着也不拖泥带水，眨眼的瞬间，已经站在门口。

等了许久不见人，羡落怀疑人不在里面，问了弟子得知，他此刻正在沐浴。

羡落本想着，在此等候多时又不是不可以，按耐不住心急，去到伴浴泉，没进去，他现在毕竟是女子，不可胡来。

等候了半宿，也不见人，许多弟子已经归房，没看见他出来，羡落替人担心的性格此刻冒了出来“不会出事吧？我进去会不会不合适。”

“哎哎哎，听说了吗？有人说刚刚看见了一截那么长的尾巴！”那人还夸张的比划了一下。

“真的呀？”

“那可不？骗你干啥！那尾巴还会动呢，像有着下半身的鱼尾，好像是……是银白色的，还有一点闪光。”

“这不是鲛人的特征吗？我们这里可是宗门哎！可不能胡说！慎言！”

“不信你们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还胡说，现在不就有人在排查吗？”

“那东西可值钱了，要真被找出来的话，那可谓不发达，是长生啊！”

听着那几人都闲聊，羡落不禁陷入沉思，眉也跟着皱了起来“鲛人不应几百年前便灭种了吗？此刻出现必定会引起一场风波大浪！需不需要进去看一看？”

人都走得零零散散的，几乎行路上没什么人。

羡落听见伴浴泉传来咔嚓的一声！愣了一下！灯烛一下子便灭了个精光。

“不会在里面杀生吧？”

还未决定是否要进去！突然间被人撞了一下，那人力气之大，竟将羡落撞进伴浴泉中“谁？”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羡落的，那另一个是谁？

那声音有些干哑，似没有喝水一般。

一双有力的手钳住他的手腕，反身压在墙上，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抵制脖前，羡落反应迅速的挣开手，侧身躲开匕首，与对方过了十几招“师尊？”

陆涌明熟悉的声音响起，敲醒了他，两人都条件反射的收手“咳咳，为师找你有事要说，便在外面等你，见你许久不出来，有些担心，可有事？”

漆黑的屋子里，只剩声音在回荡耳边，看不见对方，带着一阵莫名的恐慌，呼吸声敲打在心脏上，一下比一下重！

“没……有。”

声音突兀的响起，带着颤抖！

“怎么了？你在哪里？说一声啊？”羡落明显有些慌了神，声音急躁。

摸索着向前进，一脚差点踩空，吓了一大跳！沿着墙壁走，还有些安全感，正在庆幸时，一个不知怎么形容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脚，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结实的倒了下去 “喔！”

若是无东西，还可以撑起身来，偏偏身下有一个大活人！！！

！！！

只听见一声“闷哼”

羡落老实了。

陆涌明被他一下压得喘不过气，大口的呼吸着“师尊你怎么？”

羡落不所谓不尴尬，撑着身子要起身“抱歉，为师压着你了，没事吧？”

那挡着他的东西由上到下，由大到小，还是圆的！

有点光滑的感觉，摸起来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

“灯烛怎么回事？全灭了”羡落说道。

陆涌明不说话，一片死寂。

羡落感觉他的腰被人搂住，不让他挣开，又怕他挣开，身体不自觉的向下倾斜，杏仁眼不由得睁大，那手细而有力，似乎就一只便能把他握住，再也挣脱不开。

“要水……”渴望的声音传来，有气无力的，带着乞求的情绪。

“你等一下，为师去为你打勺水来。”羡落看他这架势，不经有些慌乱，一下就回忆到未凝镜的画面，挣脱的力气更大！恨不得将他的手砍下来！

喘息声都有些色音，很不难让人不害怕，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陆涌明脑子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却还是强忍着不适放开了羡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涌明微弱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耳边。

“……为什么要给为师道歉？”

羡落蹲下身抓住他的手，想将他拽起来，陆涌明却蜷起了手指，浑身开始发抖个不停！“你是怎么了？身上这么冰？”

手正巧碰到他的腿，与其说是腿，那并不是腿，圆润的，滑滑的，还有鳞片“是鱼尾！”羡落如触电般收回手，灵箭闪现，箭尖离陆涌明的脖子只有几毫米！

“你是鲛人！”

陆涌明自知瞒不过，小声的嗯了一声。

羡落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正在苦恼时，陆涌明向前靠了靠，箭尖从皮肤外进入皮肤内，血液从他受伤的脖颈处流出，羡落收回手没看他，眼神灰暗不明。

听说鲛人还会蛊惑人心，他来这么久了，岂不是蛊惑了宗门里的许多人，不妙啊！

“师尊？你是讨厌我吗？”陆涌明说。

羡落没回话，转身走了出去，那背影决绝，陆涌明看着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盘坐在那里，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像一只破碎的小鱼，零零星星的将他埋没，带着不知的情绪，让他感到窒息，眼中带着一丝落寞。

“我收了一只鲛人做徒弟……，有点麻烦了。”羡落转眼之间，便到水井前，弯下腰，拉了一桶水起来，打了一勺，他静静的站在井前，看着井底的水发呆“……”

陆涌明不知不觉有点昏，想睡觉，但是他不能睡，一会有人来了便不好了！琥珀色的眼睛缓缓垂下，看着有些委屈“师尊这是……不要我了…………不要我了……那我去哪里……我能怎么办？”

黑漆漆的伴浴泉此时只剩他一人，压抑着难过的情绪，月光透过窗子射进来，一丁点洒在他身上，将无助于落寞无限放大！一颗脆弱的心被狠狠的揪紧“不要我了……”

羡落走至伴浴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他一声。”

来时，顺手拿了个灯烛，脚步轻轻，微弱的火光黑暗中亮起，照亮了无洞的黑夜色，陆涌明没有察觉已经有人进来。

半边身体靠在墙上，长长的鱼尾泛着银色的光，鳞片光滑结实，半边脸被长长的蓝发遮住，只露出侧颜和下颚，眼睫毛长长的垂下，带着凄凉的脆弱感。

羡落看他一眼，不由自主地打量了起来，真的如那些人所说，长得很妖孽，完美的刻画出人心目中的向往，月色下让人忍不住靠近，带有不自觉的吸引力而不自知。

蹲下身，羡落手中拿的灯烛清晰的照在他的脸上，眼睛微动“嗯……”

拿着水杯喂他喝水，刚一靠近，手被擒住“谁？”陆涌明严厉的声音响起。

“是为师。”羡落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听起来温柔又安抚，至少能让他放心。

陆涌明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半晌乖乖的点了点头，看着他拿着水勺，可惜没力气，只能张开了嘴，羡落将水小心翼翼的喂了进去，有一些潵出来，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师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羡落说“没事。”

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却不是压迫，说不出来的感觉 “起得来吗？”

陆涌明尝试着动了动，还是没力气，摇了摇头，长发顺着他的动作而浮动，羡落看他那无辜样，没办法，心软了下来，本来是想让他自己爬回去的。

弯腰将他抱了起来，上手的感觉滑滑的，鱼鳞有些硌手，羡落皱了皱眉，撞上他的视线，像有无尽的诱惑，再向他靠近。

陆涌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无力的搭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歉“对不起师尊。”

灯烛被主人抛弃在原地，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别怕，我带你回去。”

第五章：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