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第二十四章 抉择

第二十四章 抉择

师无渡在游戏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和裴茗做了很多事。

去戈壁滩上骑马。裴茗教他认路，告诉他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会陷进沼泽。

去那片绿洲看泉水。裴茗说小时候常来这里放羊，后来打仗了，就再也没来过。

去操练场看士兵操练。裴茗指着那些士兵，一个一个讲他们的名字和来历。这个跟了他五年，那个跟了他八年，这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师无渡听着，看着那些士兵。

他们还在重复。一遍一遍，一模一样的动作。但裴茗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活人。

“他们还在。”裴茗说，“只是不动了。”

师无渡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对裴茗来说，不是NPC，不是代码。是跟了他多年的弟兄。是活过的人。

第三天晚上，他们又坐在帐篷外面看星星。

裴茗靠在他肩上，像往常一样。

但师无渡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得走了。

不是现在，但快了。

他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他，把他往那个世界拉。

弟弟的脸浮现在眼前。师青玄一个人在家，按时吃药，按时睡觉，不熬夜打游戏。他说自己可以，但师无渡知道，弟弟的身体还是不太好。上次复查，医生说要注意。

他得回去看看。

“裴茗。”他开口。

裴茗没有动。

“嗯？”

师无渡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能……要走了。”

裴茗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看着师无渡。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很快。”

裴茗点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戈壁滩，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风。

过了很久，他开口。

“师无渡，你能不走吗？”

师无渡的心揪了一下。

裴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他看着师无渡的眼睛。

“你能不走吗？”

师无渡没有说话。

他看着裴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紧张。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裴茗请他喝酒，问他从何处来。他说很远的地方。裴茗说，有多远？他说，远到你不相信。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我不能。”他说。

裴茗的眼神暗了一下。

师无渡说：“我弟弟在等我。他身体不好。我得回去看他。”

裴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你跟我说过。”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枯枝。

“那你去吧。”

师无渡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枯枝的手，骨节泛白。

他忽然觉得胸口很疼。

“裴茗。”他开口。

裴茗抬起头。

师无渡说：“我会回来的。”

裴茗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是轻的笑，不是淡的笑，而是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你每次都说会回来。你也确实回来了。”

他顿了顿。

“但每次回来，你都要走。”

师无渡说不出话来。

裴茗继续说：“没关系。”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去吧。我等你。”

他转身，往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师无渡。”

师无渡看着他。

裴茗没有回头。

“你能不能……别让我等太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师无渡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玄甲。宽肩。腰挺得很直。

但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好。”他说。

裴茗点点头，走进帐篷。

帐帘落下来，把他的身影遮住了。

师无渡站在原地，看着那顶帐篷。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走。留下来。陪他。

但他不能。

弟弟在等他。

他必须回去。

他闭上眼睛。

感知到那个通道的存在。就在他身后，发着光，等着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顶帐篷。

然后他转身，往通道走去。

走到通道口，他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通道的光，不是拉他的力量。

是别的什么。

一个存在。巨大的，无形的，在他周围。

像是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个存在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是谁？”

没有回答。

只有风，呼呼地吹。

他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

这一次，有回答了。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东西。

像是某种感知。

【系统】

师无渡愣住了。

系统？

他想起那些提示。那些出现在他眼前的、透明的字。

【欢迎来到《三千世界》】

【任务失败，正在重置世界】

【恭喜玩家达成隐藏结局】

那些字，是系统发的。

“你是游戏系统？”他问。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是。

那个存在就在那里。沉默的，巨大的，无形的。

师无渡站在那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我能不能……做个交易？”

那个存在没有动。

但他知道，它在听。

“我想回去。”他说，“回那个世界。但我还想回来。”

沉默。

然后那个感知又出现了。

【条件】

师无渡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条件？”

沉默。

很久。

然后——

【记忆】

师无渡愣住了。

“什么记忆？”

那个存在没有回答。

但他懂了。

用一段记忆，换一次回去的机会。

用一段记忆，换再回来的可能。

他站在那里，想着裴茗的脸。想着他说“你能不能别让我等太久”时的背影。

然后他想起了弟弟。

师青玄。小时候跟在他后面叫“哥哥”的样子。生病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说“我一个人可以的”时，倔强的样子。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但那些感觉，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

“好。”他说。

沉默。

然后——

【可】

一个字。

简单，冷淡，没有任何感情。

师无渡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那个存在拿走他的记忆。

他以为会很疼。或者很可怕。

但什么都没有。

只是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像是一本书被撕掉了几页。

他知道那里有字，但看不到了。

他睁开眼睛。

通道还在那里，发着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顶帐篷。

裴茗在里面。

等着他。

他转身，走进通道。

白光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