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第二十三章 重逢

第二十三章 重逢

裴茗站在帐篷外面，手里握着那根枯枝。

太阳正在西沉，把整个营地染成暖金色。士兵们在操练，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

那个人来了。

他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只是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风的方向没变，阳光的温度没变，士兵们的动作没变。但他就是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营门的方向。

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枯枝。

已经磨得光滑如玉了。握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只记得是戈壁滩上，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等待，只知道有个人说“等我”，他就等了。

他抬起头，准备走回帐篷。

然后他看见了。

营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那身奇怪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衣服。站在夕阳里，看着他。

裴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枯枝差点掉在地上。他握紧了它，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那个人面前，停下来。

他看着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还有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里面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师无渡看着他。

“嗯。”他说，“我来了。”

裴茗没有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师无渡，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师无渡的脸。

热的。软的。是真的。

“你怎么来的？”他问。

师无渡说：“灵文帮的忙。开了个通道。”

裴茗点点头。

师无渡看着他手里的枯枝。

“你还留着。”

裴茗低头看了一眼。

“嗯。”

“我不是让你等我吗？怎么拿着这个等？”

裴茗想了想。

“拿着它，就像你在。”他说，“你给我的那根，我放在帐篷里了。”

师无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裴茗。看着他瘦了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干裂的嘴唇。这个人等了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很久。

“裴茗。”他开口。

裴茗看着他。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我不走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弟弟还在那个世界，一个人。他得回去。

裴茗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还要走？”

师无渡点点头。

“但我会回来。”他说。

裴茗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好。”

他转身，往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师无渡。

“进来喝杯酒。”

师无渡跟着他走进帐篷。

油灯在矮桌上，火苗一跳一跳的。舆图还挂在墙上，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裴茗从角落里翻出一袋酒，倒了两碗。

一碗递给师无渡。

师无渡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那种粗糙的、发苦的味道。但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就该是这个味道。

裴茗也喝了一口，长长地呼了口气。

两个人坐在矮桌旁边，喝着酒，谁都没说话。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外面偶尔传来风声。

过了很久，裴茗忽然开口。

“你那个世界，怎么样？”

师无渡想了想。

“还好。”他说，“我弟弟在。灵文也在。一切正常。”

裴茗点点头。

“你弟弟，身体好了吗？”

师无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茗会记得这个。

“好多了。”他说，“按时吃药，按时睡觉，不熬夜打游戏。”

裴茗笑了笑。

“那就好。”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酒。

“师无渡。”

“嗯？”

“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师无渡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通道是灵文开的，应该能待一阵。”

裴茗点点头。

他没有再问。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帐篷外面看星星。

星星还在变。天狼旁边又多了几颗不认识的星，北斗还是少了一颗。但师无渡不在乎了。

裴茗靠在他肩上，看着星空。

“师无渡。”

“嗯？”

“你那个世界，有星星吗？”

“有。但没这么多。”

“那你能看到吗？”

“能。要找没灯的地方。”

裴茗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看。”

师无渡低下头，看着他。

“以后带你去。”

裴茗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比星星还亮。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帐篷。

就坐在外面，靠在一起，看着星星。

裴茗半睡半醒，靠在师无渡肩上。

师无渡低头看着他。

睡着了。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裴茗站在帐篷里，背对着他，看着舆图。身姿挺拔，像一柄插在地上的长枪。

现在那柄长枪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轻轻拨开裴茗额前的碎发。

“裴茗。”他轻声叫。

裴茗动了动，没醒。

师无渡看着他，笑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