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红袖杀机

红袖坊主再次找上门时，贺玄正在教师青玄下棋。

不是围棋，而是象棋——人间最常见的棋类。贺玄说，围棋太静，适合独处；象棋有攻有守，更像人生。

“将军！”师青玄得意地落下最后一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玄，“我赢了！”

贺玄看着棋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耍赖。”

“哪有！”

“马走日，象走田。”贺玄指着棋盘上一枚棋子，“你这匹马，走了个‘目’字。”

师青玄脸一红，小声嘟囔:“我……我没看清楚嘛……”

贺玄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重新来。”

“好啊！”

两人正要重摆棋盘，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香气。

不是花香，不是茶香，而是一种浓郁到近乎甜腻的胭脂香。

贺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师青玄也闻到了，他站起身，警惕地望向庭院门口。

一道红影，缓缓走进来。

还是那个红袖坊主，但今日的装扮更加艳丽。大红的裙裾曳地，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发髻高挽，插满了珠翠，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唇色艳红如血。

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笑容妩媚:“贺公子，奴家又来打扰了。”

贺玄冷冷看着她:“我上次说过，请你不要再来了。”

“哎呀，贺公子别这么绝情嘛。”红袖坊主款款走到石桌前，将锦盒放下，“奴家今日来，是给公子送谢礼的。”

“谢礼？”

“是啊。”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着精细的莲花，“上次公子指点奴家阵法，让红袖坊的防御阵强了三成。这支玉簪虽不值钱，却是奴家一片心意，还请公子收下。”

贺玄看都没看:“不必。请回。”

红袖坊主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的目光落在师青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位小公子，看着面生啊。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师青玄握紧拳头，正要说话，贺玄却先开口了:

“他是谁，与你无关。红袖坊主，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若你再踏进贺府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红袖坊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来:“贺公子，奴家敬你是鬼王，才以礼相待。但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鬼市，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

“是吗？”贺玄缓缓站起身，周身鬼气开始涌动，“那你可以试试。”

庭院里的温度骤降。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卷起满地的落叶和尘土。贺玄的眼中，幽蓝的鬼火重新燃起，玄色长袍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红袖坊主脸色发白，连退三步。

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鬼王，动起怒来有多可怕。

“好……好！”她咬牙道，“贺玄，算你狠。但这事没完！”

说完，她化作一道红影，消失在了庭院中。

狂风停歇，乌云散去。

庭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师青玄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贺玄……”他轻声道，“她会不会……”

“不怕。”贺玄握住他的手，“有我在。”

师青玄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是啊，有贺玄在。

还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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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红袖坊主的威胁，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快到来。

三天后的傍晚，师青玄从风师殿出来，准备去鬼市找贺玄。刚走出南天门，就被一个穿着灰衣的小鬼拦住了。

“风师大人，”那小鬼恭敬行礼，“贺公子让小的来传话，说今日有事，让您别去鬼市了。”

师青玄一愣:“有事？什么事？”

“小的不知。”小鬼摇头，“贺公子只说，让您在风师殿等他，他处理完事情就来接您。”

师青玄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贺玄若是真的有事，为什么不亲自传讯？而且这小鬼……看着眼生。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当差？”

“小的阿四，在贺府当差。”小鬼低头道，“公子催得急，小的先告退了。”

说完，化作一道灰烟消失。

师青玄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鬼市看看。

如果贺玄真的有事，他得去帮忙。

如果这是个陷阱……那他更得去。

他回殿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悄悄下凡，直奔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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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诡异。

街道上的鬼魂明显少了，店铺大多关门，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胭脂香。

师青玄的心提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往贺府的方向赶去。

可走到半路，就被一群鬼拦住了。

是红袖坊的女鬼。

十几个穿着红裙的女子，将师青玄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正是红袖坊主。

“哟，小公子还真来了。”她掩唇轻笑，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奴家就知道，贺玄那家伙拦不住你。”

师青玄握紧拳头，冷冷道:“贺玄呢？”

“贺玄？”红袖坊主挑眉，“他啊，正在红袖坊做客呢。奴家请他来，他不来，只好……用点手段了。”

“你把他怎么了！”师青玄厉声道。

“没怎么，就是请他在红袖坊歇歇。”红袖坊主缓缓走近，指尖挑起师青玄的下巴，“不过小公子，你可就不一样了。奴家听说，贺玄特别在意你。要是把你请去红袖坊做客，他会不会……更听话一些？”

师青玄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你敢！”

“奴家有什么不敢的？”红袖坊主笑了，笑容阴冷，“小公子，你可能不知道，红袖坊能在鬼市立足三百年，靠的可不只是皮肉生意。奴家想要的人，还没有要不到的。”

她一挥手:“带走！”

十几个女鬼扑了上来。

师青玄立刻施法，风刃呼啸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女鬼斩退。但他毕竟只是风师，对付一两个恶鬼还行，对付这么多……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他就被逼到了墙角。

“别挣扎了。”红袖坊主缓缓走来，手中多了一条红色的绸带，“这条‘缚魂绸’，可是君吾陛下当年赏赐的。就算是神官，被它缠上，也得乖乖听话。”

她手腕一抖，红绸如灵蛇般袭向师青玄！

师青玄想要闪避，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被禁锢了——是阵法！

眼看红绸就要缠上他的脖颈——

一道黑色的剑气，撕裂长空！

红绸应声而断。

红袖坊主脸色大变，猛地回头。

只见贺玄站在巷口，一身玄衣，手持一柄漆黑的长剑，眼中幽蓝鬼火燃烧，周身杀气冲天！

“贺……贺玄！”红袖坊主惊骇道，“你怎么……”

“我怎么出来了？”贺玄冷笑，“就凭你那点迷魂阵，也想困住我？”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红袖坊主，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找死。”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闪，已至红袖坊主面前！

长剑横扫！

红袖坊主急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剑气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她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杀了他！杀了他！”

十几个女鬼再次扑上。

贺玄看都没看，只一剑！

剑气如墨，横扫而过。

十几个女鬼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巷子里，只剩三人。

红袖坊主脸色惨白，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贺……贺公子，奴家……奴家知错了……”她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公子饶命，奴家再也不敢了……”

贺玄走到她面前，剑尖抵着她的咽喉:

“说，谁指使你的？”

“没……没有人指使……”

“嗯？”

“是……是奴家自己……”红袖坊主颤声道，“奴家只是想……想控制公子，为红袖坊谋利……”

贺玄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撒谎。”

他一脚将她踹翻在地，长剑指着她的心口: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红袖坊主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柄漆黑的长剑，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疯狂，绝望:

“贺玄，你以为你赢了吗？你错了……我们都只是棋子。君吾陛下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回来……一定会……”

话音未落，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化作无数细针，射向贺玄和师青玄！

贺玄挥剑格挡，却见红袖坊主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寸寸开裂，露出里面翻滚的黑气——

她要自爆！

“小心！”贺玄一把将师青玄护在身后，长剑插地，鬼气化作屏障，将两人笼罩其中。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席卷了整个巷子。

黑气冲天，将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许久，烟尘散去。

贺府门口的这条小巷，已经化为废墟。房屋倒塌，地面龟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而红袖坊主，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一摊黑血，和几片破碎的红绸。

贺玄撤去屏障，脸色有些苍白。

自爆的威力，比他想象中更大。若不是及时护住师青玄，两人都得重伤。

“贺玄！”师青玄急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贺玄摇头，看向那摊黑血，眉头紧锁，“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君吾会回来？”师青玄也皱眉，“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知道。”贺玄沉声道，“但红袖坊主临死前的话，不像是胡言乱语。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他顿了顿，看向师青玄:

“这段时间，你暂时别来鬼市了。等我查清楚，再去找你。”

师青玄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一痛:“可是你……”

“我没事。”贺玄握住他的手，“听话，先回去。你哥哥和裴将军应该也知道了，他们会保护你。”

师青玄咬了咬唇，最终点头:

“好。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嗯。”

两人正要离开，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裴茗和师无渡。

“我们来晚了。”裴茗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紧锁，“红袖坊主呢？”

“自爆了。”贺玄简略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师无渡听完，脸色凝重:“君吾的旧部……果然开始行动了。”

“不止是旧部。”贺玄摇头，“红袖坊主临死前说，君吾会回来。她的话，不像是在吓唬人。”

裴茗和师无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如果君吾真的没死……

那三界，又将迎来一场浩劫。

“先回去吧。”裴茗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四人化作流光，离开了鬼市。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废墟中，那摊黑血缓缓蠕动，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看着四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棋子，都到位了……”

一声低笑，消散在风中。

“游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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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庭，四人齐聚灵文殿。

灵文听完讲述，脸色也变得凝重:“君吾若是真的没死，那他会在哪？”

“铜炉山已经毁了。”裴茗道，“他就算没死，也应该受了重伤，需要时间恢复。”

“那就趁他恢复之前，找到他。”师无渡冷声道，“斩草除根。”

“可是……”师青玄犹豫道，“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找？”

殿内一时沉默。

是啊，三界之大，要找一个故意隐藏的人，谈何容易。

“有一个人，可能知道。”贺玄忽然开口。

“谁？”

“白无相。”贺玄缓缓道，“他是君吾最信任的棋子，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君吾所有秘密的人。”

裴茗眼睛一亮:“对！白无相虽然死了，但他的魂魄……未必完全消散！”

招魂！

众人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但很快，师无渡就摇头:“不行。白无相的魂魄已经碎了，就算招魂，也未必能招到。而且招魂之术风险太大，万一惊动了君吾……”

“那就换个方法。”裴茗道，“白无相既然知道君吾的秘密，那他生前一定留下了线索。我们可以从他的遗物入手。”

“遗物？”灵文想了想，“白无相生前住在通明殿偏殿，他死后，那里就封了。三百年了，不知道东西还在不在。”

“在不在，去看看就知道了。”裴茗起身，“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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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明殿偏殿，位于天庭最深处，终年不见阳光。

殿门上的封条已经泛黄，积了厚厚的灰尘。裴茗撕开封条，推开殿门。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殿内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窗纸漏进来，勉强照亮陈设。

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再无他物。

书桌上摊着几卷泛黄的纸，墨迹已经模糊。书架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本书，都是些寻常的经史子集。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白无相生前就住在这里？”师青玄皱眉，“这也太……简陋了。”

堂堂通明殿文书神官，住处竟然还不如凡间的富户。

“他本就低调。”灵文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卷纸仔细查看，“三百年前，我见过他几次，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与人深交。”

贺玄在书架前停下，目光落在一本不起眼的《道德经》上。

那本书的封面，和其他书没什么两样。但书脊处，隐约能看到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人反复翻开过。

他拿起书，翻开。

里面是普通的经文，字迹工整，没什么特别。

但贺玄的指尖，却摸到了书页夹层中，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小心撕开夹层——

一枚黑色的玉简，掉了出来。

玉简很小，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极其复杂，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师青玄凑过来。

贺玄将玉简递给裴茗。

裴茗接过，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魂简。”

“魂简？”

“一种封印魂魄的法器。”裴茗沉声道，“将人的一缕魂魄封入其中，就算肉身死亡，魂魄也不会完全消散。只要魂简不毁，就还有……复活的可能。”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白无相，留了一手。

他将自己的一缕魂魄封入魂简，就算在铜炉山魂飞魄散，只要魂简还在，就还有复活的希望。

而魂简里，很可能藏着……君吾的秘密。

“怎么打开？”师无渡问。

“需要特定的咒语，或者……”裴茗看向贺玄，“鬼气。魂简属阴，鬼气能激活它。”

贺玄点头，接过魂简，将鬼气注入其中。

黑色的玉简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昏暗的山洞，洞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中，浸泡着一个身影。

白金帝袍，头戴冠冕。

正是君吾！

他的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而在血池周围，跪着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他们正在举行某种仪式，将手中的黑色珠子投入血池。

每投入一颗珠子，君吾的气息就强一分。

“生魂珠……”贺玄声音嘶哑，“他们在用生魂珠，为君吾疗伤。”

生魂珠，是用活人的魂魄炼制的邪物。一颗珠子，就是一条人命。

画面中，已经有上百颗珠子投入血池。

这意味着，已经有上百个无辜的人，惨遭毒手。

“他在哪？”师无渡厉声道。

画面转动，显露出山洞外的景象——

荒山，枯树，乌鸦盘旋。

是……北荒！

三界最荒凉、最混乱的地方，也是天庭势力最薄弱的地方。

君吾竟然藏在那里！

画面到此为止，魂简的光芒黯淡下去，重新变回普通的黑色玉简。

殿内，四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北荒……”裴茗握紧拳头，“他可真会挑地方。”

北荒是三不管地带，妖族、魔族、鬼族混杂，秩序混乱，杀伐不断。天庭的势力在那里几乎为零，想要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必须尽快找到他。”师无渡冷声道，“否则，等他恢复实力，三界又将迎来一场浩劫。”

“可是北荒那么大，怎么找？”师青玄急道，“而且我们连他具体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贺玄忽然道。

“你知道？”

“嗯。”贺玄点头，“画面中的那座山，我见过。那是北荒的‘葬骨山’，传说中上古魔神的埋骨之地。那里终年被死气笼罩，生灵勿近——确实是疗伤的好地方。”

葬骨山……

裴茗和师无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那就去葬骨山。”裴茗道，“趁他还没完全恢复，一举解决。”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师无渡道，“我们需要准备一下。北荒不是寻常之地，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四人离开通明殿偏殿，各自回去准备。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殿中，拿走了那枚黑色的魂简。

黑影看着手中的魂简，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

“棋子，都入场了……”

“好戏，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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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北荒之行正式开始，葬骨山中危机四伏。而君吾的陷阱，已经布下。这一次，裴茗和师无渡，能否再次化险为夷？

明光溯水·第二十三章：红袖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