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醋意横生

师青玄说到做到。

自那日在贺府说出“我喜欢你”之后，他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攻势”。起初贺玄还避而不见，让府中的小鬼告诉他自己不在。但师青玄就在门口等，一等就是几个时辰，风雨无阻。

第三天傍晚，贺玄终于坐不住了。

他推开府门，看着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打瞌睡的师青玄，眉头紧锁:“你到底想做什么？”

师青玄揉着眼睛站起来，脸上还带着睡意，却笑得灿烂:“等你啊。”

“等我做什么？”

“等你见我啊。”师青玄理所当然道，“你不肯见我，我就在这儿等。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贺玄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执着，心中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下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外面冷。”

师青玄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跟了进去。

从那以后，贺府的大门，就再也没对师青玄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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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相处还有些拘谨。

师青玄在庭院里种花，贺玄在书房里看书。一个叽叽喳喳，一个沉默寡言，倒也和谐。

可渐渐的，师青玄不再满足于这样的距离。

他开始往贺玄的书房里钻。

“贺玄贺玄，你看这株月季开花了！”

“贺玄贺玄，我泡了茶，你尝尝！”

“贺玄贺玄……”

贺玄一开始还板着脸，让他“安静点”，可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甚至有时候师青玄不来，他还会觉得书房里……太安静了。

这天，师青玄又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献宝似的放在贺玄面前:“看！我从灵文姐姐那儿借来的，三界奇闻录！里面记载了好多有趣的事！”

贺玄瞥了一眼:“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师青玄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告诉我嘛，我去找。”

贺玄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感兴趣的事，你未必喜欢。”

“你说说看！”

“比如……”贺玄缓缓道，“如何用最少的时间，布下最有效的杀阵。”

师青玄的笑容僵住了。

贺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看，我说了你不喜欢。”

“不是的！”师青玄急忙道，“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对阵法感兴趣。”

“我不是感兴趣。”贺玄淡淡道，“我是……只会这个。”

八十年。

八十年的仇恨，八十年的执念，他学会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复仇。阵法，杀招，操控鬼气——每一样，都沾着血腥味。

师青玄的心揪了起来。

他伸手，握住贺玄的手:“那……我陪你学别的。学下棋，学弹琴，学……学那些不用杀人的事。”

贺玄的手微微一颤。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许久，才轻声道:

“你会下棋？”

“会一点！”师青玄眼睛一亮，“我哥教我的！不过……我下得不太好。”

“无妨。”贺玄起身，“来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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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设在庭院里的石桌上。

师青玄执白，贺玄执黑。

起初几手，师青玄还下得有模有样，可渐渐的，就露出了破绽。贺玄也不急，只是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布局。

“哎呀！”师青玄忽然惊叫，“我下错了！”

他想悔棋，却被贺玄按住了手:

“落子无悔。”

“可是……”

“棋如人生。”贺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不能回头。”

师青玄愣住了。

他看着贺玄，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深藏的痛楚，忽然明白了——贺玄说的不是棋，是他自己。

那八十年的恨，那被操控的人生，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贺玄……”师青玄轻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贺玄的手顿了顿。

“是我哥说的。”师青玄握紧他的手，“他说，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过去，但我们可以选择未来。贺玄，你的未来，还很长。”

贺玄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真诚，心中某个冰封的角落，终于开始融化。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松开了手，“继续吧。”

这一局棋，下了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西下时，师青玄惨败。

但他一点也不沮丧，反而兴致勃勃地拉着贺玄复盘，分析自己哪里下错了，哪里可以改进。

贺玄难得耐心，一一讲解。

庭院里，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不时有笑声传来。

远处，躲在暗处的裴茗和师无渡，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裴茗摸着下巴，“咱们家青玄，还挺会撩。”

师无渡瞪他:“你跟踪青玄？”

“我这是关心。”裴茗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不也跟来了？”

师无渡语塞。

他确实是担心师青玄，才跟着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裴茗看向庭院中并肩而坐的两人，“贺玄那小子，看着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师无渡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对青玄……是真心。”

“是啊。”裴茗点头，“你看他那眼神，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要是谁敢动青玄，他能把人撕了。”

师无渡:“……不会说话就别说。”

“好好好，我不说。”裴茗笑着揽住他的肩，“走吧，别打扰人家谈情说爱。”

两人悄悄离开，留下庭院中浑然不知被“围观”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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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迎来了第一次“危机”。

那天师青玄从凡间回来，带了一盒新买的点心，想给贺玄尝尝。可刚走到贺府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笑声。

清脆，娇媚，带着刻意的讨好。

师青玄的脚步顿住了。

他推开府门，看见庭院里站着两个人。

贺玄依旧是一身玄衣，神色冷淡。而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容貌艳丽，眼波流转，正仰着头对贺玄说着什么。

最刺眼的是，她手里拿着一方丝帕，正要往贺玄手里塞。

“贺公子，这帕子是奴家亲手绣的，您就收下吧……”

师青玄的脸瞬间白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点心盒，像个傻子。

贺玄看见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那女子却先转过身来。

“哟，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女子上下打量着师青玄，眼中闪过轻蔑，“也是来找贺公子的？”

师青玄没理她，只是看着贺玄，声音有些发抖:

“她是谁？”

贺玄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女子就抢着道:“奴家是鬼市‘红袖坊’的坊主，倾慕贺公子已久，今日特来拜访。”

红袖坊？

师青玄知道那个地方——鬼市最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女鬼个个貌美如花，手段了得。

所以……贺玄喜欢这样的？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打扰了。”他低下头，转身要走。

“等等。”贺玄叫住他，声音冷了下来，“谁准你走了？”

师青玄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贺玄看向那女子，眼神冰冷:“红袖坊主，你的帕子，我不需要。请回吧。”

那女子脸色一僵:“贺公子，奴家……”

“我说，请回。”贺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压，“还是说，你想让我‘请’你出去？”

女子脸色白了白，咬了咬唇，最终狠狠瞪了师青玄一眼，转身走了。

庭院里，只剩下两人。

沉默，压抑的沉默。

许久，贺玄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

师青玄转过身，眼圈已经红了:“问你什么？问你为什么和青楼女子来往？问你……”

“我没有和她来往。”贺玄打断他，“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我正要赶她走。”

“那她为什么来找你？”师青玄咬着唇，“她为什么……倾慕你？”

贺玄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走上前，握住师青玄的手:“你是在吃醋？”

“我没有！”师青玄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你有。”贺玄盯着他的眼睛，“师青玄，你在吃醋。”

师青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我就是吃醋！怎么了！”他哭着喊道，“我喜欢你，可你却和别的女子……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贺玄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师青玄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委屈和伤心，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对不起。”他轻声道，伸手擦掉师青玄的眼泪，“我没有和她来往，以后也不会。你……别哭了。”

师青玄抽噎着:“真的？”

“真的。”贺玄点头，“我发誓。”

师青玄这才慢慢止住哭声，却还是委屈:“那你……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客气？”

“因为她是红袖坊主。”贺玄叹了口气，“红袖坊在鬼市势力不小，我不想平白树敌。但若她再来，我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分寸。”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师青玄终于破涕为笑。

他扑进贺玄怀里，紧紧抱住他:“贺玄，你不许喜欢别人。”

贺玄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双红肿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某个角落，终于彻底沦陷。

“好。”他轻声道，伸手回抱住他，“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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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又被躲在暗处的裴茗和师无渡看见了。

“啧啧，”裴茗摇头，“年轻就是好啊，吵个架都能这么肉麻。”

师无渡却皱眉:“那个红袖坊主，有问题。”

“嗯？”裴茗挑眉，“你是说……”

“她不是单纯来示好的。”师无渡沉声道，“你注意到她看青玄的眼神了吗？有杀意。”

裴茗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去查查。”

“小心些。”师无渡拉住他，“别打草惊蛇。”

“知道。”裴茗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

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夜色中。

师无渡站在原地，看着庭院中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平静的日子，似乎……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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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茗的查探很快有了结果。

那个红袖坊主，确实是君吾的旧部。

三百年前，君吾执掌天庭时，曾暗中培养了一批势力，分布在三界各处。红袖坊，就是他在鬼市埋下的一枚棋子。

如今君吾失踪，这些旧部蠢蠢欲动，想要找出他的下落，或者……取而代之。

而贺玄，作为铜炉山一役的“幸存者”，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标。

“所以，”裴茗将查到的情报放在师无渡面前，“那个女人接近贺玄，是想从他口中套出君吾的下落，或者……控制他，为己所用。”

师无渡脸色凝重:“青玄有危险。”

“我知道。”裴茗点头，“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他了。但最重要的，是让贺玄知道这件事。”

“我去说。”

“不行。”裴茗拉住他，“你出面，只会打草惊蛇。让青玄去说，最合适。”

师无渡想了想，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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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师青玄从哥哥口中得知了真相。

他脸色发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所以……她是想害贺玄？”

“是。”师无渡点头，“青玄，你要小心。这段时间，尽量别去鬼市。如果一定要去，记得叫上裴茗或者我。”

师青玄摇头:“我要告诉贺玄。”

“青玄……”

“哥，我必须告诉他。”师青玄眼神坚定，“他不知道危险，万一中了圈套怎么办？我要保护他。”

师无渡看着弟弟，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羽翼下的少年，而是一个……懂得保护爱人的男子汉了。

“去吧。”他轻声道，“但记住，保护好自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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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府。

贺玄听完师青玄的讲述，脸色沉了下来。

“君吾的旧部……”他冷笑，“还真是不死心。”

“贺玄，你怎么办？”师青玄急道，“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利？”

“他们不敢。”贺玄淡淡道，“在鬼市，还没人能动我。”

这话说得狂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师青玄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贺玄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师青玄脸一红:“应该的。”

贺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以后别一个人来了。要来，就让我去接你。”

“你……你愿意来接我？”师青玄眼睛一亮。

“嗯。”贺玄点头，“以后，我都去接你。”

师青玄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得到了全世界。

庭院里，阳光正好。

而暗处的危机，也正在悄然逼近。

红袖坊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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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红袖坊主再次出手，这一次的目标，是师青玄。贺玄震怒，鬼市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而裴茗和师无渡，也将卷入这场纷争……

明光溯水· 第二十二章：醋意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