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无渡合上笔记本电脑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手机屏幕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把桌上的资料收进双肩包。走到电梯口时,才想起今天是大楼维修的最后一天,电梯停运。他望着昏暗的消防通道,轻轻叹了口气。
十二层。
等他走到公寓门口,额上已经覆了层薄汗。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回来了?”
裴茗系着那条灰格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清炒虾仁。客厅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虾仁,西兰花,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萝卜排骨汤。
“嗯。”师无渡放下包,去洗手间洗手。
这间两室一厅的公寓不算大,但布局合理。他们合租快三个月了,当初师无渡在网上找合租室友时,裴茗是第一个联系他的人。理由很直接:工资不够,想找人分担房租。
师无渡当时正为下个季度的房租发愁,看了裴茗的资料——某公司项目经理,作息规律,无不良嗜好。再加上之前诡异的经历中,自己也看过裴茗的过往(虽然有点奇幻)——便同意了。现在想来,这一切顺利得有些过分。
“今天又加班?”裴茗盛好饭,随口问道。
“有个方案要改。”师无渡在餐桌前坐下,目光掠过桌上的菜,“你经常这个点才吃晚饭?”
裴茗笑了笑:“等你一起。”
这话说得自然,师无渡却微微一怔。他低头吃饭,虾仁炒得恰到好处,萝卜炖得软烂入味。不得不承认,裴茗的厨艺比他好太多。
“明天周六,”裴茗说,“我去超市,有什么想吃的吗?”
师无渡想了想:“买点酸奶吧,原味的。”
“好。”
饭后,师无渡主动收拾碗筷。这是他们不成文的规定:一人做饭,另一人洗碗。水龙头哗哗作响,师无渡专注地擦洗着盘子,没注意到裴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很久。
“你右边肩膀不太舒服?”裴茗突然问。
师无渡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你吃饭时,抬手有点僵。”裴茗走进来,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巧的按摩仪,“用这个,效果不错。”
师无渡接过,轻声道谢。
这样的细节越来越多。上个月他感冒,裴茗默默在客厅备了药箱;他习惯熬夜写稿,裴茗总会在他工作时端来一杯温牛奶;他无意中提过喜欢某个牌子的墨水,第二天书桌上就多了一瓶。
太过周到,反而让人不安。
周末下午,师无渡在阳台改稿。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裴茗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传来翻页的沙沙声。
“这个词用得不对。”裴茗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师无渡吓了一跳:“什么?”
“‘流光溢彩’用在这里太浮夸了。”裴茗指着屏幕,“你写的是老街的早点铺,用‘热气腾腾’更贴切。”
师无渡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他删掉那个词,换上裴茗的建议。
“你还懂这个?”
“以前看过些文案类的书。”裴茗轻描淡写。
后来师无渡在裴茗的书架上看到了整整两排的写作指导书和文案案例集,书脊都有翻阅的痕迹。
傍晚时分下起了雨。师无渡站在阳台上,看雨丝顺着玻璃滑落。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喝点热的。”裴茗递过来一杯姜茶。
师无渡接过杯子,温热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他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和我合租?”
裴茗望着雨幕,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直觉。”
“直觉?”
“觉得你会是个好室友。”裴茗转头看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现在看来,我的直觉很准。”
师无渡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尊重这种界限。就像他从不过问为什么裴茗的工资明明足够单独租下这里,却偏要与人合租;也不问为什么裴茗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仿佛已经认识他很久。
雨渐渐小了,城市华灯初上。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响。师无渡捧着那杯姜茶,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睡前,师无渡发现按摩仪已经充好了电,安静地放在他床头。他拿起来,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隔壁房间,裴茗打开一个古旧的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他轻轻摩挲着铜钱表面的纹路,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师无渡所在自媒体公司的主页。裴茗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关掉了页面。
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这一世,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听见隔壁房门开关的声音,知道师无渡去洗漱了。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脚步声回到卧室,门轻轻合上。
整间公寓沉入夜晚的宁静中。裴茗收起木盒,也准备休息。明天是周日,他记得师无渡说过想尝尝他做的红烧排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