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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低下头,对上虞芷澄的眼睛,虞芷澄的鼻尖滑过他的下巴,抵上他的唇,虞芷澄微微侧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吻。
虞芷澄放下脚,松开手,吴世勋姿势仍旧未变,甚至眸子里的东西也一成未变。
虞芷澄轻笑,道了声别,回身消失在夜色里。
吴世勋只是看着远去的身影,佣人被虞湛吩咐来请吴世勋进去。
他没应声,理了理衣袖上的褶子,修长清隽的指又蜷起,擦了擦略带凉意的唇角。
垂眸,眉头蹙得紧,擦拭的动作带了些力气。停手时,唇角一片白皙的皮肤染红。吴世勋:“告诉一声,我回去了。”
说完,抬脚走出花园,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车。虞芷澄站在窗前,看着白色的车在夜幕里远去,这才收回视线。
下了一步险棋,虞芷澄这时有才了些久违的后怕。继续蛰伏也不是不可,只是有点,太慢了。虞芷澄关上窗户,回身,惹得窗帘浮动一番。慢的让虞芷澄有点等不及了。
太恨了。
虞芷澄倒伏在床榻上,柔软的床垫陷入一大块。一张张人脸走马观花般在虞芷澄脑海浮现。
他们对虞芷澄笑着,可青面獠牙的怪奇面目上却带笑,着实可憎。
他们理应对虞芷澄落泪,是可怜,是悲怆,是求饶。瞬而,一切都不见了,耳边眼前的是宜城一年四季浙淅沥沥的小雨。
雨滴柔软,带着刺骨的寒意,化作尖椎和利刃,剐蹭着顾枝的每一尺皮肉。
她叫喊着,可悲天悯人的佛祖没有将半分慈悲普度给她。
佛光照耀万物,偏生绕过宜城雨里的破败街道。
她死了,死在了宜城无边无际的雨里。
虞芷澄理应喊她一声妈妈,或是其他更亲近,更亲密的词汇。
可是,虞芷澄的记忆里只有她对虞芷澄的歇斯底里和夜里对虞芷澄
近乎病态的凝视。
她在透过虞芷澄的脸查找一个与虞芷澄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然
后,她会拥住虞芷澄,求虞芷澄说爱她。
虞芷澄惶恐,而后麻木,最后厌恶。
她生了虞芷澄,又在十岁的时候失去她。
虞芷澄不想用失去她这样敏感又带有悲伤的词汇,因为她从未因失去她而感到难过。
虞芷澄还是怨,还是恨,生她,却不育她。
虞芷澄只好在宜城下不完的雨里,跟随墙角的朽木与尘团一起发霉。
第二日虞芷澄按时起床,虽然不愿上这个学,但是如今身处这圈子里,虞芷澄应该学习那些东西。
还没进校门,便发现了与昨日不同的热闹之处。
虞芷澄微微蹙眉,接过司机递来的包,下了车。
一路走进教室,原本就争奇斗艳的各家小姐此刻更是-个个花枝招展,若非场合不对,连礼服都要穿上。虞芷澄绕开几个围在一起的人,随意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刚翻开书没多久,边柔就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虞芷澄一阵儿,坐在隔虞芷澄一个位子的地方。边柔:“今天也打扮的很漂亮呢。”
虞芷澄抬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裙,没明白她的意思。
见虞芷澄迟疑,她笑笑。
边柔:“今天有知名校友来学校做演讲,听说是朴灿烈。”
虞芷澄了然,毕竟朴灿烈有足够的资本,哪怕,他和虞允恩的婚事在圈内已不算什么秘闻。
边柔:“学校也是闲,一月一次的知名校友演讲会,说白了就是给想出风头的人一个借口。”
虞芷澄看着她翻了个白眼,不由得笑开,随后便有人通知去礼堂。
虞芷澄站起身,没有跟上大部队,边柔一样,她们慢悠悠走在人后。
刚走进礼堂,所有人不由得噤声。
朴灿烈坐在台前第一排位子上,一如既往的黑色西装,发丝梳起,肃清的神色不怒自威。
无人敢往第一排坐,虽想靠近,却也往后走着,三三排挤满了人。
虞芷澄顿了顿脚步,看着朴灿烈正盯着一处出神。
径直走到他身旁,坐下。
朴灿烈侧目,见是虞芷澄,也没多大反应,倒是旁人纷纷看向此处。
“姐夫好。”
虞芷澄对他甜甜一笑,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对虞芷澄点了点头。
虞芷澄掩唇笑笑,换了个角度,以便于身后的众人能更好地看见她的笑容。
“一别数日不见,姐夫可曾想我?”
朴灿烈这才开了尊口,金枝玉叶的人儿自是不想与虞芷澄这般的人多费口舌。
朴灿烈:“不曾。”
语罢,他起身,理了理袖口,走上了台。
虞芷澄环起胸,看着台上散发着光芒的男人,他的话虞芷澄并没听进去几分。
只是看着他饱满的唇和理应多情的眸。
虞芷澄想着。
若是那唇吻向了她,或是那双眸子真切的爱意盛满望向她。
他们会在夜里缠眠,他不会暴殄天物般,用优雅低沉的嗓音说着这些繁杂的学术词汇。
他会在虞芷澄耳边倾诉腻耳的情话。
他们唇舌黏糯,唇齿相依。
虞芷澄出了神,想着明日学校里定会有人去虞允恩身边说些风言风语。
而一向娇扈,看不起虞芷澄的姜大小姐会畏惧,愤怒,害怕。
虞芷澄笑出声,引得后排的人侧目。
直到朴灿烈讲完,带来的记者拍下足够用来充场面的照片,朴灿烈这才微微鞠躬,下台。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巨大的掌声,虞芷澄也抬起手,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拍了拍。
他坐下,坦坦荡荡,仍是虞芷澄的身侧。
而她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