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往事随风飘扬

长安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馄饨摊的余温和街角桂花的香气。喜羊羊和懒羊羊并肩走着，步伐很慢，慢到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已经收拾东西准备收摊了，他们才走了不到半条街。3

懒羊羊吃饱了就犯困，打了好几个哈欠，可每次喜羊羊停下来问他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会儿，他又摇头，说再走走吧。

"你好久没见到我了吧？"懒羊羊忽然问。

喜羊羊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老看我，"懒羊羊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好像怕我忽然不见了似的。"

喜羊羊没说话。

他确实在看他。

每走几步就看一眼，确认懒羊羊还在，确认他圆滚滚的身子还在自己旁边晃着，确认他没有忽然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散在风里。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不记得了。反正自从他一个人在这条街上走了这么久之后，每次有人出现在他身边，他都会这样。

怕一眨眼，人又没了。

"我不会不见的，"懒羊羊说，难得没有打哈欠，"我吃饱了。吃饱了就不爱动，不爱动就不会乱跑。"

喜羊羊被他这个逻辑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要是饿了呢？"

"饿了就找吃的呀，"懒羊羊理直气壮地说，"只要有好吃的，我就能找到路。以前在青……"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喜羊羊的脚步也停了。

"青……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用力一吹，那个字就会被吹散。

懒羊羊皱着眉，歪着头，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像是在努力够一个放在高处的什么东西。好半天，他才不太确定地说："青青……青青草原？"

那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喜羊羊，表情困惑极了："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好像……说了个地方？"

喜羊羊看着他，胸口那个冰冻的角落又裂开了一条缝，热气从缝隙里涌出来，把他的鼻子冲得酸酸的。

"对，"他说，声音有点哑，"你说了。那个地方叫青青草原。"

懒羊羊"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然后问："那是什么地方呀？好玩的吗？好吃的多吗？"

喜羊羊笑了。那个笑里的酸涩淡了一些，添上了一点点暖意："多。有一个懒羊羊最喜欢吃的青草蛋糕"

懒羊羊的眼睛亮了一下："青草蛋糕？听起来比胡饼好吃……"

懒羊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向往，从向往变成了着急。他拽了拽喜羊羊的袖子，难得主动地往前迈了一大步："那我们快回去！现在就去吃！"

喜羊羊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懒羊羊。"

那声音不高不低，温温和和的，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可喜羊羊的脊背在听到的一瞬间就绷紧了。

懒羊羊回过头，看到灰太狼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的袍子，手里没有打伞，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月色，像是从哪幅画里走出来的文人。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看向懒羊羊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灰太狼走过去，步伐从容，在懒羊羊面前站定，"大家找了你半天。沸羊羊说你不见了，急得差点把整个坊都翻过来。"

懒羊羊挠挠头，看看灰太狼，又看看喜羊羊，表情有点为难："我……我就是出来逛逛……"

"逛到这么远来了？"灰太狼轻轻笑了笑，伸手在懒羊羊肩上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走丢的小猫，"走吧，暖羊羊留了宵夜，你喜欢的桂花糕。"

懒羊羊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灰太狼已经侧过身，自然而然地把懒羊羊往自己那边带了带。他的动作很轻，很随意，可喜羊羊看得清楚，那只搭在懒羊羊肩上的手，微微用了力。

懒羊羊被他带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喜羊羊。

"他……"懒羊羊张了张嘴，手指指了指喜羊羊的方向，"他还没走呢。"

灰太狼的视线落在喜羊羊身上，依旧是那种淡然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可这次，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水面底下有一条鱼，摆了一下尾巴又沉下去了。

"这位是……"灰太狼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像是真的不记得了，"你刚才在街上遇到的？"

"他叫喜羊羊，"懒羊羊说，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介绍一个早就认识的人，"他刚才还请我吃了馄饨呢。"

灰太狼的目光在喜羊羊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弯了弯嘴角："那要谢谢人家。"他转头看着懒羊羊，"不过现在真的该回去了，沸羊羊说如果你再不回去，他就要把你的零食全部吃光了。"

"什么？！"懒羊羊圆圆的脸上一下子写满了惊恐，"不行不行！快走快走！"

他急急忙忙地往前跑了两步，又急急刹住，回过头来，朝喜羊羊喊了一句："我明天还在这里吃馄饨！你要来啊！"

喜羊羊站在原地，看着懒羊羊圆滚滚的背影跟着灰太狼一起，慢慢融进街角暖融融的灯光里。

那盏灯晃了晃，像是一个人在朝他招手。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片凉丝丝的金属碎片。它在他指尖温温地亮了一下，像在说：你看，他记得你。

他低下头，把碎片握在手心。

"明天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角说，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