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羊羊一夜没睡好。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黑漆漆的裂缝,脚下是滑溜溜的石头,耳边是轰隆隆的水声。她拼命往前跑,身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她,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了一点光,灰白色的,像打嗝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她朝那光跑过去。
然后她看见一只手,从光里伸出来。
那只手脏兮兮的,有好几道伤口,指甲缝里全是泥。可那只手在朝她伸过来,像是在说:快来,我在这里。
她想抓住那只手。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
梦醒了。
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懒羊羊的嚎叫声又准时响起:“早饭呢!怎么没人叫我起床吃早饭!”
美羊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那只手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冰冰凉凉的,却又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进口袋。
金属碎片还在,凉丝丝的,硌着指尖。
“不是梦。”她小声说。
可什么不是梦,她也说不清。
早饭后,她去找了村长。
慢羊羊村长正在实验室里捣鼓一锅冒着绿烟的药剂,看到她进来,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美羊羊啊,有什么事吗?”
“村长,我想查一下咱们村的旧档案,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那种。”
“很久很久以前?”村长想了想,“那得去储藏室翻,好多都堆在那里,落了多少年灰了。”
“我不怕灰。”
村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奇怪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拄着拐杖,带着美羊羊走到村子最角落的一间小屋子前,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把锁打开。
门一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美羊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屋子里堆满了泛黄的纸卷和破旧的本子,有的纸边都卷起来了,一碰就碎的样子。阳光从唯一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出一片飞舞的尘埃,像一群小小的、金色的精灵。
“你要找什么?”村长问。
美羊羊愣了一下。
她要找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里或许会有答案。
“我……随便看看。”
村长点点头,没再多问,拄着拐杖走了。
美羊羊蹲下来,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大多数都是些日常记录——“今天收了多少斤草”“谁家的屋顶漏雨了”“懒羊羊又偷吃了谁的零食”……翻着翻着,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有一页纸上,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划掉了好几行字。划得很用力,纸都被划破了,根本看不清底下写了什么。可划痕的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淡淡的、灰白色的痕迹,和她口袋里的金属碎片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她凑近了仔细看,那些被划掉的痕迹里,好像藏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图案。她眯着眼睛辨认了很久,终于看出来了——
是一个圆圆的头,上面顶着两个弯弯的角。
像是……一只羊。
一只她从来没见过,却又觉得无比熟悉的羊。
她的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懒羊羊的声音:“美羊羊——你在里面吗?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你!”
她慌忙把那页纸卷起来,塞进口袋里,和金属碎片、油纸放在一起。
门被推开了,懒羊羊探进圆滚滚的脑袋,鼻子皱了一下:“好大的灰!你在这里干嘛?”
“没……没什么,”美羊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是随便看看。”
“哦,”懒羊羊没多想,拉着她的袖子就往外走,“那快走快走,沸羊羊说要比赛跑步,输的人要把零食全交出来!我可不能输!”
美羊羊被他拽着跑出储藏室,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晃得她眼前发白。
口袋里的纸卷硌着她,凉丝丝的,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秘密。
比赛跑步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差点被石头绊倒。
“美羊羊,你今天怎么回事?”沸羊羊跑过来,皱着眉头看她,“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就是就是,”懒羊羊一边嚼着从沸羊羊那里赢来的零食,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最近好奇怪哦。”
暖羊羊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陪你回去休息?”
美羊羊看着他们三个的脸,每一张都是那么真诚,那么关心。
可她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我没事,”她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她确实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她手里有碎片,有油纸,有那张被划掉的纸。她记得“长安”,记得“喜羊羊”,记得那条黑漆漆的裂缝和那只从光里伸出来的手。
可她也记得,昨天问他们“喜羊羊是谁”的时候,他们脸上那种真实的、毫无破绽的茫然。
两种记忆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疼。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如果大家都不记得,是不是说明……那个叫喜羊羊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可她口袋里的东西怎么解释?那些光怎么解释?那个梦怎么解释?
她一个人坐在村口的大树下,抱着膝盖,看着太阳慢慢往西边落。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一条没有人要的小尾巴。
懒羊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挨着她坐下,递给她一颗糖。
“给你,最后一颗了。”
美羊羊接过来,没吃,攥在手心里。
懒羊羊难得安静了一会儿,陪她坐着看日落。过了好半天,他忽然开口:“美羊羊,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骗人,”懒羊羊难得认真地说,“你以前笑起来眼睛会弯弯的,现在你笑的时候眼睛都不弯了。”
美羊羊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懒羊羊已经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剥另一颗糖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可那句话,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她心上。
她真的变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喊一个名字,喊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可那个名字的主人,谁也不记得。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消失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懒羊羊打着哈欠回去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走了。
美羊羊一个人坐在树下。
夜风凉凉的,吹得她鼻子发酸。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片小金属。它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灰白色的光,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你到底是谁?”她对着那片光问。
光闪了一下,像是回答,又像是叹气。
“你还在吗?”她又问。
光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她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又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在。”
只有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让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大家都说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好怕……怕你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怕我疯了……”
光不闪了。
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草叶的声音。
美羊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好久。
哭累了,她抬起头,擦掉眼泪。
那片小金属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已经不发光了,像一块普通的、不起眼的小铁片。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放进口袋,和油纸、纸卷放在一起。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喜羊羊是谁,不知道长安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经历过那些事,不知道口袋里的东西是线索还是她疯掉的证据。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去弄明白。
哪怕最后发现是自己疯了,她也要疯个明明白白。
月亮升起来了,把整个青青草原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
美羊羊踩着月光往回走,影子跟在她身后,长长的,安安静静的。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草原的尽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的目光落在那片黑暗里,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东西来。
“喜羊羊,”她轻轻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再等等我。”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村子。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草原尽头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点灰白色的光,微弱地、固执地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
又像是在求救。
我感觉现在可以加个喜美cb向的标签了😃

内含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