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他不敢尝试,如果一句话发出被彻底从她的朋友圈移出,他是真的不能承受。
柳榕沉默着,杯中的茶早已凉透,陈江海轻声问道:“要不要添点热的?”
“嗯。”她把茶杯递过去。
陈江海有些紧张:“你,是不是很生气?”
“没有。”柳榕静静看着前方燃起的花火,坦然一笑,“事实上我早就释怀了,接受了你甩了我的结果。现在知道不是这样的,我反而觉得庆幸,至少证明我还没差到被人断崖式分手,不是吗?”
陈江海苦笑:“但我还是要道歉,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软弱……”
“嘘,别说话。”柳榕看向前方,眼瞳中是跳动的烟火,“烟花秀开始了。”
彩色的烟花高高跃起,在天幕炸开,交织成一片,火光照映着两人的脸庞。
陈江海转头看着柳榕的侧脸,恬静美好,带着欣赏的微笑,而后微微张口吐出几个字:“别看我了,看烟花。”
陈江海这才转过头去。
烟花秀持续的时间很长,柳榕被噪音搅扰久了,有些受不了,转身回到室内。
关上窗,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柳榕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外面的陈江海。
即使是这样放松的场面,也仍然挺直脊背,双手插兜,羽绒服被抻直了,鼓起一道道褶皱。
等了十年的答案,一朝得到了居然还有些许不适应。
照他这么说,他们的分离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两人确确实实是一不小心被棒打的鸳鸯。
但是为什么呢?她明明一直耿耿于怀,怎么一下子就好像突然没有那么的气愤,甚至失去了想要刨根究底的欲望。
没有对他外国生活的好奇心,没有对多年错过的时间的惋惜,好像就只是自己的怨怼突然地被承托,并有人试图化解。
“陈江海……”她呢喃着,看向外面的人。
外面烟花炸响,纷杂的声音充斥在天地间,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又被厚厚的隔音玻璃阻隔,可是陈江海似乎听到了一样,转过头来看她。
柳榕对他勾了勾手,陈江海走进来,询问她怎么了。
“送我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
无人再提刚刚的事,陈江海开车,耐心地从繁华的车流中穿过,将柳榕送回。
两人的告别也匆匆,柳榕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冲澡。
大冬天的,寒冷直从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柳榕哆哆嗦嗦的把澡洗完,一边护肤一边神游太虚。
等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时间还有一分钟就到12点了,柳榕编辑微信,发出,刚好12点——
“新年快乐。”
“过去的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原谅你了。”
柳榕发完立马扔下手机闭眼睡觉。
柳榕家楼下,陈江海靠在车门上,忍不住低头掩面扑哧笑了出来。
“新年快乐。”
-
次日,柳榕起床的时候觉得昏昏沉沉,都没了兴致给自己准备早餐,她冲了一包感冒灵,就出门上班。
人还在地铁上晃悠,脑袋就越来越痛,身体也感觉越来越沉重。柳榕把手覆盖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果然是滚烫的。但她摇摇头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开年第一天工作,可不能出岔子啊,陈江海的单子还没结束呢。
柳榕跟着人流走出地铁,来到公司,坐在工位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觉得飘飘欲仙,只能无精打采地在电脑前趴着,滑动鼠标看资料。
小李凑到她身旁关心她:“你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
“可能是昨天吹风太多,感冒了。”
“天呐,新年第一天就感冒,苦了你了。”小李递给她一杯豆浆,“要不要喝点补充体力?”
柳榕没和他客气:“谢谢。”
日头渐渐上升,柳榕渐渐地觉得自己的状态好一点了,应该是感冒灵起了作用,但是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又觉得食欲全无,硬塞了一点,居然全数吐了出来。
小李在她旁边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扶起她送到医院去。
柳榕就是在医院打吊瓶的时候接到陈江海电话的。
他一句废话也不说,上来就是:“我们的宣传方案还有一个……”
“陈总,你可以编辑成文字或者发语音吗?我转给组里的其他同事。”
小李听到这句话,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柳榕挥挥手,听电话里的陈江海语气都变了:“你不做这个了么?”
“不是。我在医院打吊瓶,手边没电脑。”
“是昨天吃的有问题?还是吹风感冒了?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
-
陈江海果然神速,20分钟后,人已经坐在了柳榕旁边。
小李见状,瞪大了眼睛,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听了陈江海对方案的要求,匆匆赶回公司改方案了。
柳榕有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陈总还真是心系工作啊。”
陈江海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块面包,撕开包装递到她嘴边:“这不是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嘛。”
“怎么突然就感冒得这么严重?身体还是太弱了啊。”
“嫌弃我了是吗?”
“你从哪里读出这种意思的?”陈江海无奈,“这是想要给你补身体的意思。”
柳榕托腮:“哦~这样啊,那病人现在想吃饭,不想吃干巴面包,怎么办呢?”
陈江海宠溺一笑:“我去给你买。”
“想吃馄饨。”
“医生说了吃点清淡的。”
“可是我很想吃。”
“好吧……可是只有清汤素馄饨哦。”
“也行吧……”
望着陈江海远去的背影,柳榕的感觉很神奇,仿佛回到高中时期,陈江海因为私藏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害她浪费了半个小时时间,她生气地说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然后他立马讨饶,去小卖部给她买了最喜欢的零食饮料,又说了好多好话才获得原谅。
什么“柳榕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柳榕天下第一,陈江海屈居第二”,“陈江海是小人”。
最后他趴在桌上,捏着她练习册的一角,问她消气了没,柳榕眼睛已经弯了,但嘴角还强硬地绷成一条直线。
“你就是消气了。”
“没有。”
“肯定是的,你快要笑出来了。”
“我没有!”
“嘴硬。”
“陈江海,我要生气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