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曦,你醒了……”
茯苓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否则怎么从陌离的身上看到了重昭的影子,“你想做什么!”
她撑着手臂向后退,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阿曦,我是重昭,重昭。”
重昭,怎么可能……她望进他沉沉乌眸,里头真真切切倒映着一个她。
“重昭,你……”她伸手想要去碰他眉心,那里已经没有了那道黑色印记。正要向下去碰他的眉眼,却又被他握住了手腕,敛下眼神有些沉郁的模样。
“阿曦,我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她并不必听你说什么。”茯苓抬眼,陌离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眉心黑色印记沉得发红,“重昭,你应该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吧。”
重昭并不在意陌离的态度,只是抓着茯苓的手带着她摸上了自己的脸。茯苓眼眶红了,顺着他的鼻梁向下摸,然后眼看着重昭在自己的面前被陌离不耐烦地掀开。
“你要做什么!”她就知道陌离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也一定是拿重昭拿捏她,不知道又要叫她做些什么。
“阿曦,你不要听他的,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叫你被迫委身于他。”
心脏像是要被捏爆了,可重昭也没有一声痛哼。
陌离走到茯苓面前坐在她的床榻边上,看着茯苓眸中含泪看他单膝跪地面色苍白捂着心脏的模样,愈发不爽。
“心疼他?”
她不理,眼泪一颗颗的掉。
他凑近了她,看着她蕴了一层水雾的眼,牙根酸涩。这么喜欢重昭,为他这般伤心。
“本尊真是不明白,你为何会喜欢这样一个无趣又固执的人。”他的确想不明白了,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重昭,叫她如此避之不及。只是可惜她这么深爱重昭,却还是与他无数亲密,耳鬓厮磨。
“你永远也不会懂……”她欲要嘲讽他这样一个不懂人世道义的魔头,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难以吐出。
眼前是他分明强势却又示弱一般将早饭喂到她嘴边的景象,是他分明知道她想要他死却仍将刀递到她手中朝着自己的胸前捅却被她心生怀疑松开的模样,还有昨夜他捏着瓶子喝酒,拉着她把她灌醉了吻她的样子。
茯苓觉得自己病了。
好像从那夜与他饮酒之后,她就越来越不对劲了。这不像她,她也不愿去想自己变心了那样的可能。这对她来说如此残酷,让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个烂人。
她低头了,不敢去看痛苦的重昭与眼中饶有兴致的陌离。
夜色沉沉。
按理说这时的陌离早该过来纠缠不休,可不知为何今夜他还没来。茯苓心中叫自己不要去多想,可偏偏思绪忍不住发散。
推开屋门,门外石桌边坐着的正是他陌离。手中一瓶看不出种类的酒,被他送到唇边仰头。
“你太吵了。”
她分明没听到一点动静,可不知为何见到他就有些乱了分寸。
“我吵?茯苓,你未免太过霸道。”不知是不是他日日的纵容叫她面对他时越来越有底气了,如今与他 对视时眼中不自觉得流露出些许娇憨。
“……随你。”她转头要走,被他抓着手腕带到了怀里。
陌离真的是跟重昭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茯苓从来没有弄错过两个人,可此刻她又多么希望他是重昭,这样她就不用纠结自己到底是因为重昭的那点善意动心,亦或者是对他日日夜夜的妥协而心软。
他将手中酒瓶递到她唇边,“喝酒吗?”
瓶沿冰冷沾着些许酒液,碰在唇上却是冰冷的。
“不喝。”
她张嘴想要叫他离自己远点,启唇却被他压着后颈把酒送进了嘴里。辛辣的味道叫她开始咳嗽,被他反压着探进嘴里尝。
是梅子酒,辛辣里尝到了酸涩和一点苦味。
“茯苓,我是陌离,不是你的重昭。你感受到了吗,你在跟我接吻,而他只能看着。”
他一遍遍地去勾她软舌,松开时抵着她的额头看她的眼。
“……我知道。”
“爱我,别爱他……”她已经习惯了被他捏着下巴去接吻,如今被他整个人靠在身上,下巴抵着肩,感受到了脖颈的湿润。
他竟然在哭。
桌上还有没开的酒瓶,被她伸手拿起一瓶往嘴里灌。
也许是心中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一口口酸而辛辣的梅子酒,在她嘴里全部变作了苦涩。
他声音没变,夺过她手中酒瓶要抱她回屋,被她一挥手将桌上的酒瓶全部打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
“茯苓,你醉了。”
是啊,她醉了。
“阿曦……”
重昭多么了解白曦,毕竟是日夜相伴的恋人,怎么可能不懂她心中的想法。分明心中蚀骨的痛,可还是能扬唇对她笑。
“阿昭,我……陌离,你不能伤害他。”
“为何不能?”他手指抓紧,重昭只觉得心脏也被一起捏紧,整个人除了粗重喘息没别的办法。陌离眼中满是恶作剧成功的快感,转头对着茯苓笑,“你看,他快要死了。”
茯苓低头,一把抓过床头那把曾被她拿来刺他的匕首,往他的心脏戳。
“你还是要为了他杀我?”
明明他在她眼里看到动摇,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重昭。陌离一把抓住茯苓的手腕,再怎么捏她,哪怕她手腕通红,也不见她松开匕首。
为什么。
重昭明明已经痛得死去活来了,还能眼眶通红地去嘲笑他,“陌离,你永远都不会懂的。你不配去爱。”
凭什么啊。
陌离一挥手,重昭再次回到了他的识海,被他整个禁锢在原地。
“阿昭!”茯苓瞪他,几乎要落泪,“你把他放了。”
他嗤笑一声,并不在意的样子,“原打算叫他劝你,却不想他如此不识趣,那我只好把他送回去了。”
她既然还是选他,他就舍不得伤她的心。明明以他的性格,就应该真的把重昭杀了再把她据为己有,可他偏偏怕她真的再也不会对他动摇了。
好像明白了为何星月与净渊愿意为了对方赴死。
“茯苓,你真这么喜欢重昭?”
她又不肯抬头看他了,怕被他见到自己眼中讽刺的动摇,“你不会懂的。”
是啊,他不懂,不懂她明明有心软为什么还是选择了重昭。他低头去看她的眼睛,一滴泪就这么掉在他的手背上。
他用手去抹她脸上掉下来的眼泪,道歉的语气也很生硬,却又听出来一些难掩的哽咽,“你别哭了,是我的错……我把重昭还给你,你别不要我,行吗……”
除开六万年前意图统一三族而试图去娶星月,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去求过什么人。娶星月是为了自己的大业,可如今,他愿意为她什么也不做。
他只想要她。
“……你别这样。”这让她觉得他不是陌离了。
她伸手推他,胡乱去抹脸上的泪,被他抓住手腕动手去轻轻地擦,“我没开玩笑。白曦,你也疼疼我,行吗?”
疼他……茯苓呆愣着,没了回答。
“阿曦……”重昭想去摸她的发,被她偏头躲了过去,停在半空。五指张合一下,有些黯然地收了回去,“你别难过了。”
茯苓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这张脸眉心并没有那道黑色印记,可她的心却有些不舒服,“阿昭,我没难过。”
陌离让重昭回来了,可她也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刻意减少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好像真的把绝大多数时间都留给了重昭,那些所谓的可能迫害仙妖两族的事情他也再不去干了,好像真的,就这么偏安一隅了。她记起来两个人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时刻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茯苓不相信自己的眼泪会有这么大的功力,于是在重昭提出要去为她做饭,而她又明知道并不需要他自己动手时,她还是答应了。
“你出来。”
没得到回应,茯苓也不急。屋内沉寂了一会儿,才听到开门声。他语气中带着些许讽刺,直直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压迫感极强。
“怎么了,一个重昭不够,你还要我也来?”
“陌离,重昭呢?”
他愣了一下,嗤笑,“你的重昭不是刚离开吗?”
“骗我有意思吗?”
“……谁骗你了?”
“你和重昭……”她不愿意去想这样的可能,可她又觉得事实就是她想的那样,陌离和重昭,可能真的融合了灵魂。
“……我说了要把他还给你的。”
“可他消失了,我宁愿……”
“你宁愿消失的是我,对吗?只是没办法,我们如今神魂相容,我就是你的重昭,你不愿意吗?”不过是他的灵魂太过强大,重昭的灵魂过于弱小,副魂自然争不过隐尊强大神魂,是而做决定的还是他陌离罢了。
“我的意思是……”她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呢,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说什么了。说自己妄想重昭和陌离能够坦然相处,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到了这个地步吗,还是说她竟然是一个朝令夕改的渣女呢。
不论如何,重昭和陌离两个人已经帮她做好了决定。
“茯苓,无论你怎么想的,从今以后,你只能选择我了。”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眼底藏不住的尽是占有与脆弱。
生生死死纠缠不休,便是她不愿,结局也早就注定了。他和重昭,连老天都帮她选择了他。在他眼里,没有成与不成,只有想不想要。
他想要她,那她总归只能是他的。
“……陌离。”
“嗯?”
“去做饭,我饿了。”
他怔愣一下,抱紧了她,“晚饭吃馒头真的好吗?”
“想喝酒。”
“喝酒不好。”
“梅子酒,酸的好喝。”
“……好,别喝醉了。”
梅子酒啊,她还没和重昭喝过。不过陌离……茯苓抬眼去看背着光出门的人,叹了口气。今晚的梅子酒,已经不苦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