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才女”

张赫友蹲下身子，轻声问：“江南，那你告诉张叔叔，你之前和张权山所说的事儿都是猜的吗？”很好，江南等待的这一刻还是来了。

“叔叔，是猜的。”江南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地看着眼前人。张赫友的颜值虽高，却没有长在江南的审美上。五官立体，看来是许多人追求的完美型了。

江家父母无畏的看着江南。

“那你能告诉张叔叔是怎么猜的吗？”

江南的脑子宕机一瞬，她哪里知道西方列强的心思啊？这未免太为难人了。转念一想，这可以根据袁世凯复辟帝制来推算。

“叔叔，我之前有看过有关袁世凯复辟帝制的内容，既然当时他承认‘二十一条’那么和会上就会提到这件事；再者，山东青岛在一战时期被德国占领，既然战争结束，领土是要归还的；还有赔款，清政府当年签订的不平等条约都有提到赔款，那这种大规模的战争就更不用提了，许多国家都有损失，那德国的赔款定是逃不掉的。”江南分析得有些许模糊，细听，一切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说错的只有山东青岛，要是说成转交给日本，怕是会细查到她头上。

周围人瞠目结舌的样子倒让江南见怪不怪了。

“那你认为，罢免曹汝霖、陆宗舆和章宗祥的职务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张赫友急不可耐，赶忙切入主题。

江南用平稳的声音说：“张叔叔，东边的倭寇曾在辽宁旅顺肆意屠杀两万多的国人，他们三位是什么态度？想必显而易见。小女认为，去帮助一个杀害自己同胞的国，简直就是耻辱。甲午年间，朝鲜打了不到九个小时，黄海打了不到五个小时。我的看法和政府一致。”

“好，很好！”张赫友激动起来，站起身紧握住江立峰的手：“老江，你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随后，大人们便坐在一旁寒暄，江南毫无意外的要带小孩，便带着张权山跑外面的院子里玩去了。

因为张权山比江南大一岁，所以个子就比江南高一截。江南站在门外默不作声，张权山站着也无聊，便看向她，问道：“江南，你不无聊吗？”

“啊……还行吧。”江南似想到什么，问：“你真的会用枪吗？”

“对啊，难道会骗你不成？”张权山抬起高傲的头颅，“那你呢？你是不是不会？”

“我会。”江南语气坚定：“手枪、步枪和狙击枪都会。”和小孩子比胜负，她可就有得比了。

眼见张权山那不可置信的模样，江南不禁笑出声：“逗你玩的，不会。”再怎么说，也不能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外人都知道江立峰之女可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人人羡慕，人人嫉妒。有些人甚至放下狠话，生出个女儿有何用？还不是要嫁出去，倒不如生个大胖小子，让将来的香火能有个照应。

然而，江家充耳不闻，根本不理会那些疯言疯语。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江家一家都挺能忍。其实江南并未遗传到这一点，忍气吞声只会让外人变本加厉。都是看在江家父母的面子下才没动手。

“哎！这个我可比过你了！”张权山开怀大笑，活脱脱像个赢了全世界的样子。江南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未出声。

白日，何凝和江南会把古筝搬出来，江南就会在院内演奏起音乐。今日也如此，只不过张赫友军阀来访，便阻断了计划的进行。

她看着那架古筝，还是走过去，坐在了板凳上，挪了挪位子。

“来吧，我演奏一曲给你听听。”

张权山停下刚才的疯狂，才发现江南已不在眼前。左右环顾，发现江南在古筝前坐着，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探究竟。

“这是什么？”张权山似没见过古筝，指着它问江南。

“这是古筝，旧时演奏乐器用的。”江南解释完，手就搭了上去。

正要拨动琴弦，张权山打断问：“你的手怎么了？”由于打断了江南演奏，他不好意思道：“抱歉。”

江南咬牙，有些生气，但还是耐下心子解释：“这个是指套，防止被琴弦划伤用的。”

“哦。”

江南要拨琴弦的手停顿三秒，不再有声音发出后，才开始弹奏。

脑子里本想着弹一首《歌唱祖国》。没成想，后面有个调子开始跑偏，便一发不可收拾，弹奏成了《祖国不会忘记》。她的手顿住，把《祖国不会忘记》的思路捋了捋，从头开始弹了一遍。

脑子里跟着拍子“la,mi mi fa,mi la re…”嘴里并未唱出歌词来。如若唱出来，还唱到第二段，问起所谓的“共和国”指的是什么？指的哪个国家？制度？她无法解释。

这首歌被她弹奏的，在慢节拍下，只剩下悲伤的故事。这首歌似在感叹自己的投胎的悲哀，又许是在庆幸。江南没办法继续弹奏第二段。泪水浸湿了眼眶，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赶忙别过脸去，胡乱的擦起流下的眼泪。

不知家长三人在旁看了许久，见音乐停下后匆忙过去查看情况。

“囡囡，怎么哭了？”何凝抱起江南，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从刚才到现在，原本挺正常的，怎么忽然哭了。

“权山，是不是你欺负江南了？”张赫友用冷厉地眼神扫过张权山。

张权山害怕，立马否认：“爸，我没欺负她！真没有！”

“老张啊，刚刚我们都看在眼里了，权山确实没欺负江南啊。”江立峰劝阻道。

江南抱着何凝的脖颈，埋在肩头抽泣。谁听得都心疼。

“不过，刚才的那首曲子我都没听过，弹得慢，倒是把我感染了。”何凝说着，让她回味无穷。

张赫友听何凝这么一说，想了想，赞同的点点头：“倒也是。”

江南平复了心情后，家长们才上来问怎么个情况。江南就用一个很傻的理由搪塞过去，希望能有用。

“才女”的称号就这么定在了她的身上。

此后，江南为父母夺得了颜面。其他人羡慕他们能有这样的女儿，而父母却羡慕其他人能有那么普通的孩子。她给父母的感觉就是：心智并不像六岁，而是有成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