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孩子们的一言一语

昏暗的灯光使她的眼睛很快就疲惫起来，却依旧不停歇，手翻动着书页。她现所看的这本是李大钊先生在十月革命后写的《我的马克思主义观》，繁体字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并不会影响到对整篇文章的理解。

“囡囡，妈妈进来喽。”母亲打招呼后才推门进书房，手上提着灯。

江南似没听见母亲的招呼，手上翻动书页，目光就没从书移开过。只是打了个哈欠的功夫，母亲就把水放在了桌上，水还冒着热气，江南这才抬起头来。

“妈妈。”语气心虚，竟有种干坏事被抓到的感觉。

母亲看了眼江南疲惫的双眸，无奈叹气，用一种命令的语气道：“把水喝了，乖乖去睡觉。”家长惯用话术了。

母亲以为江南会撒娇不去睡觉，已经想好了对策。

出乎意料的，江南乖乖拿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把水喝了下去，明明是温水，却有些烫喉咙。她把杯子轻放在桌子上，水的温度还未褪去。江南拿一片叶子夹在书里，把书放回书架上。

“妈妈，送我回卧室吧，我怕黑。”江南伸出双手，怯懦地抓上母亲的双臂，一副软弱的样子，顺手把煤油灯吹灭了。

“行吧。”母亲虽觉得奇怪，却也没说什么，牵起江南的手就送她回卧室了。

母亲的大手牵起江南的小手，小时候的她没有记忆，没有这种感觉，但是她现在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温度。母亲的手烫烫的的，她的手冰冰的。

回到房间，江南没有立马睡，而是坐在床边盯着母亲。母亲也盯着她，眼神疲惫。

“囡囡，妈妈跟你商量一件事儿好不好？”

“妈妈，您说。”

“囡囡去学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好不好？想学下棋还是古筝？”母亲耐着性子问。“囡囡今晚想想，明早给妈妈答案好吗？”江南乖巧点头。

“好了，睡觉吧。”母亲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离开了房间。

江南眼见母亲离开，便小跑到一旁的柜子前，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笔，在纸上摸黑写下今日日记。她所写的都是熟知的简体字，父母查到也不一定看得懂，这也使她在这个年代有了点儿隐私上的庇护。

第二天一早，江南向母亲说了自己的选择结果，她决定去练古筝。

在现代社会，她只会弹钢琴，那还是高中闲暇时间练出来的。步入大学，便再也没接触过了。

早上照常去学校上课。与之前不同，这次街道上就又卖起了新青年。

来到教室，同一时间，人倒是比昨日的多了。

江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包里拿出昨晚没看完的书，打算接着看。

“江南江南！你的话应验了！”说这句话的是黄玉。

很快的，那三个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江南身边，把她团团围住。江南只是淡淡应了声，头都没抬起来过。大家都高兴，她是个例外。

“江南，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你好像不开心啊。”李乐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南的脸色，似乎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哈哈哈，当然不是。”江南扯出一抹善意的笑：“这只是开端，大家都不知道过程和结果是怎样的，静观其变吧。”

“唉？那你觉得过程是怎样的？猜一猜？”张权山问。

江南组织一下语言，尽可能不那么明显的表达，而是以模糊的话语来猜测：“嗯……那我说，只是猜想，大家都别往心里去。会议上应该会提到日本的‘二十一条’和关于我国领土的事，及有关德国的赔款。我能猜测的就只有这些。”

“‘二十一条’是什么？”张权山又问。目的性很强了，他认为江南是在撒谎。

“袁世凯差点复……呃……”江南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怎么组织貌似都有差错，除了“复辟”一词，她再也想不到其他的有关词语了。“你们可以回家问一下自己的父亲呀，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南南，你好厉害啊！回家我和我父亲说说。”黄玉感激地拉住江南的手，她仅讪讪笑笑，没有过多的动作。

至于信不信，是他们的事儿。江南已经说出一大半了。这件事可跟日本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可就成为他们侵占山东的一个借口了。

待上课铃打响，他们讨论的话题才结束。

放学后，江南低着头慢慢地走着，看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她不再去走那条热闹的街道，而是换了个小道走。

这条街上有在这儿睡觉的人，大多衣衫褴褛，好一点点还有床被褥。社会现状就是这样，正如电视剧里描写的一样。

吃完晚饭后，江南就和妈妈去练习古筝了。按老一辈人的话来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是正道。但江南并不这么认为，她擅长格斗和使用枪支，估算一下，十二岁差不多就可以继续上战场了。如果可以，她希望十六岁就报虚数上战场。

母亲给江南戴上了指套。指套比平常见到的要厚一些，不太影响手感。

母亲显示演示性地演奏了一曲《五旗共和歌》，江南不禁肃然起敬，这是尊重。

江南想不到在这个时期有什么歌用。大部分已知的老歌是在本世纪三四十年代创作出来的。

“妈妈，我能自己试一试吗？”母亲下了位子，换江南上。

她端坐在古筝前，难免的紧张让她险些从桌子上掉下来，好在母亲及时接住了她。多少沾点尴尬的成分。

江南的学着母亲刚才的姿势，一根一根地试听琴弦。听了一遍又一遍才听出个所以然来。从旁人的眼里看，的确有些笨拙。

母亲坐在一旁许久，从一开始的不理解转变为无奈：“囡囡啊，要不然妈妈教你吧。”

“妈妈，我可以！您听好了！”江南信誓旦旦。

到嘴边的话终归没有脑子快。她弹的歌曲不能算原创，也不能算抄袭。倘若要弹奏《五旗共和歌》，她一个歌谱都不熟悉，更别提弹了。

母亲见江南没动静，便走到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谈《五旗共和歌》。江南无奈，跟着母亲学起了这首歌。

以至于，这两天双休，她被迫沉浸在这首歌里。返校后，上课时的心思也有些跑，功课都是晚上打油灯补上的，又少了许多看书的时间。她像在挤一个已经在沙漠放了许多天的海绵一样，妄图挤出点儿水。

终于，练了一周后，江南总算掌握了些技巧。

父亲是当太晚上到的家，母亲恰好又出去了。江南独自一人弹着古琴，显得她有些弱小了。

指尖拨动琴弦，江南弹奏起简单的《青花瓷》的一小个高潮部分，效果不错。

“囡囡，妈妈开始教你练琴了？”父亲明知故问，看来是想找话题。

“爸爸！”江南下座，伸出双臂抱住父亲的大腿，又惊又喜。

父亲把江南抱起来，猛地在脸颊上落了一个吻。江南不理解为什么父亲会喜欢女孩。街道上都是乞丐和可怜的小孩子，法律在这社会就犹如一张无用的纸。

她问：“爸爸，为什么那么多家庭喜欢男孩儿，而你和妈妈却喜欢女孩儿啊？我听邻家奶奶总说小艳是赔钱货，是什么意思？”江南像是一个无知的孩子，内心却什么都知道。只是想听一听父亲所认为的罢了。

“这个……囡囡啊，你没必要知道太多。”父亲也没法解释，他确实喜欢女儿，但是真要问起来，没多少理由。

“不嘛不嘛，告诉我嘛，爸爸。”江南在父亲怀里撒娇，内心不由感慨感慨，这演技，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好好好，爸爸跟你说。”父亲受不住江南这样撒娇，笑的合不拢嘴：“爸爸对男女都一视同仁，至于邻家的小艳，她们家的长辈都比较喜欢男孩子。你不也看见了嘛，这几天小艳的妈妈怀孕了，就开始吃酸食。你妈妈怀这你的时候，可一直在吃辣的食物。”

“是酸儿辣女吗？爸爸。”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生男生女的机会均等。况且，Y染色体还是男方提供的。

“差不多吧，今天他们可就要开始烧香求佛了。也许生出个儿子来，小艳就可以好受些吧。”父亲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