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妍坐在椅子上,面容依旧苍白,额角隐隐有汗,显然高烧未退,但她的呼吸已恢复平稳,哮喘没有再度发作。
文心姐站在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
导演的怒火早已将空气烘得燥热,话语连绵不绝,像鞭子一样一下一下落在文心姐身上,至少二十分钟,始终没有停歇。
文心姐抿着嘴角,脸上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无可奈何。
她手指攥得发白,但终究一句反驳也没说,低姿态地承受着。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叶妍,她们的咖位在导演面前,根本没有争辩的余地。
权力与地位的天平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
我站在不远处,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人类不像动物那样直白地用牙齿与爪子来划分强弱,但强弱的界线从来都是清晰的——金钱、地位、名誉。
这些是人类社会的规则,尤其在娱乐圈这样冷漠又现实的环境里,规则显得格外残酷。
就算你再优秀,没有这些,也无法成为金字塔顶端的人,只能说,优秀的人才更有可能成为强者罢了。
可现在的那么多强者,到底有几个是真正的优秀呢?社会就是这么残酷,娱乐圈更是如此,这也是后来从缅甸逃回来之后,醒悟了。
我没背景,没有资历,更没有资本,谁来给我撑腰,我徒有一双手,爬上了天梯,以为到达了所谓的终点。
可抬头望去,那里还有一扇大门,在更遥远的地方,都是云雾缭绕,脚底空空,却再也无法登天。
回眸看去,天梯,不过也是一个个人的双手所托起来的罢了。
有的人,生来就在终点,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优秀,只是因为他们生来就在云雾之上,在那扇门里。
我侧过身看去,通往那扇门的途径也有很多,有幸运的彩旗扑出来的路,有噩梦堆积出来的怨念,也有一根细绳牵引而上的铤而走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张生而为凡人的票。
这张票,哪儿也去不了了。
握紧怀里的羽绒服,这是官鸿的,剧组里少数温暖的物件之一。
叶妍的身体状况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并没有影响官鸿和周雅婷继续对戏,他们站在光影交错的布景中央,脸上挂着一副全情投入的表情。
而我呢?
我还是习惯待在阴影的角落里,待在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地方。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叶妍被文心姐小心地照顾,看着导演还在大发雷霆,我觉得有些困了。
但我只是一个助理,哪里有座位可以让我坐?
我轻轻闭上眼,准备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闭目养神一会儿。
或许梦里,我可以找到一扇门,通向属于凡人的归处。
我竟然站着睡着了。
意识在一片混沌中飘荡时,梦境袭来——叶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些过往的点滴如破碎的玻璃般闪烁着,划伤了梦,也刺痛了我的脑子,痛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幽深的小巷里,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面包车的车门“哐”地一声打开,一群男人从车上跳下来,眼神凶狠,面色不善。
他们堵住了我和叶妍,粗暴地拉扯我们,口中叫嚣着让我们上车。
叶妍失控地尖叫着,哭喊着,
叶妍“我不当演员了!不进娱乐圈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她的声音嘶哑而绝望,甚至让我感到窒息。但那些人是她惹得起的吗?显然不是。
我记得那一刻,脑子炸开了锅。
逃跑的本能在身体里咆哮,压过了其他一切。
我想逃,我必须逃!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的毕业课题不能结束,我的实验必须成功,我还要照顾虎崽们,我想要名誉和权力,我要父母肯定的一句话,我必须出人头地!
这些念头像锤子一样击打着我的心,让我迈开脚步疯狂地逃离。
可耳边叶妍的哭喊却像钩子一样抓住我,她尖叫着,
叶妍“不要抛弃我!傻逼!”
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
我的脚步猛地一滞,道德感如枷锁般将我束缚。
最终,我咬牙折返回去,冲向了叶妍。
我救了她,让她逃了出去。
而我,却被那些人逮住了。
他们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痛得骨头都在叫嚣。
所幸,除了打骂,没有发生更可怕的事。
后来,我遇到了巴吉。
梦境的尽头,是巴吉那张少年的面孔,透着疲惫的沧桑。
他对我说,他是个迷路的人,走到哪里都没有人指路,最终走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正当他的话音还回荡在梦境中时,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
梦境瞬间破碎,我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官鸿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但额头还有些湿漉漉的,似乎是从温泉里刚出来。
他站在我面前,微微俯身,嘴角带着笑意,说,
官鸿“你站着睡着了吗?”
我愣了一下,急忙立直身子,将羽绒服递过去,连声道歉,
我“抱歉,下次不会这样犯困了。”
官鸿轻轻抖了抖羽绒服,把它披在身上,笑着说,
官鸿“没事,我也挺困的,跟组确实很累,习惯一下就好了。”
说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又看向我,带着那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补充道,
官鸿“你再帮我买杯咖啡吧,就在温泉旅馆的一楼。”
我点点头,说了声“好”。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他又叫住了我,说,
官鸿“买两杯吧,多的那杯算我账上,你直接报销给经纪人就好。”
我愣了一下,本想拒绝,但他的笑容太温和,像冬天的暖阳,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量。
我只好点头答应了,轻声说了句,
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