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钧的店所在位置是江城最中心的行政区，而店所在的商务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隔壁。虽然只隔了一条马路，但马路的那一侧灯火辉煌、车水马龙，而这一侧只有昏暗路灯下三三两两迈着大步着急回家的行人。

“要不去旁边步行街上的商场吃？”黄子提议。

“商场10点就关门了，去别的地方吧。”石凯看了眼手机，距离关门时间只剩半个多小时。“哥儿们带你去家店，贼好吃，带你见见世面。”

“行，带小的见见世面。”黄子虽然也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但对于吃喝玩乐方面却不太擅长。从小母亲管教得很严，所有业余时间几乎都用来学习声乐，直到进入大学黄子住校后，才慢慢减少了掌控。

十字路口的马路牙子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站在石凯和黄子边上，身上还背着书包，估计是刚上完补习课。壮一点的男孩在手上捧着的关东煮里挑了一串白萝卜，往嘴里炫了一大口，用舌尖把萝卜顶到两排牙齿外面，对着另一个男孩咧嘴笑，露出白乎乎一大片萝卜型假牙。

男孩的笑容还未收回，红灯显示的倒计时已归零跳转为绿灯，石凯的手在黄子背上轻拍一下，两人刚要提起脚步，只听一声痛彻心扉的“Byebye！”只见假牙男孩一边嚼着萝卜一边悲痛地目送他的伙伴过马路。

小孩子的情感真是热烈啊，石凯在心里感慨着，一边想着关东煮看着挺好吃，改明儿得吃一顿。

“Byebye！”黄子回头对着假牙男孩吼，不同的是，黄子的吼声带着十足的愉悦之情，而假牙男孩还沉浸在悲痛中，并且不忘嚼着萝卜。

石凯往黄子后脖颈拍了一掌，黄子的那声吼吓得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为了挽回颜面，石凯气势汹汹地骂了句：“有病啊！”

黄子却依旧心情很好，手搭上石凯的肩膀往前走。

穿过两条马路，石凯指着斜前方道：“就是这家。”

黄子朝着石凯指的方向看去，由于还隔着些距离，不能精准确定石凯手指的是哪家。黄子把头挨到石凯的头旁边，顺着石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能看出石凯指的要么是一家叫“上海香酥童子鸡”的店，要么是旁边的公共厕所，显然石凯应该不是带他去公共厕所……

尽管已经是晚上9点多，店里的吃客却很多。石凯担心没有座位，让黄子先去坐着，自己在门口下单。黄子看了眼门口用红底黄字写着的“鸡中精品”四个大字，不禁有些质疑石凯的品味，怎料被石凯瞪了一眼，只好灰溜溜地进了店里。

黄子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原本已坐得满满当当的小店，在黄子进门扫视一圈之后，忽就看见最角落的一桌客人起身要走。黄子快走几步，成功占领小桌。

石凯屁股尚未挨着椅子，黄子的阴阳怪气绝活却已送达。“有些人说要带我吃顿好的见见世面，原来这就是世面啊，失敬失敬。”

“你就等着打脸吧，这家店就没人敢说不好吃。”石凯往玻璃杯里倒了柠檬水，恶狠狠地推到黄子面前，无辜的柠檬水被溅出了三分之一。

最先端上来的是红烧猪蹄，色泽红润，光鲜透亮，看着就让人特别有食欲。黄子拿起筷子伸向猪蹄，在筷子距离猪蹄0.01公分的时候，另一双筷子夹住了黄子的筷子。

黄子大大的单眼皮、圆圆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这种普普通通的食物哪能入得了黄子你的法眼。”石凯在“普普通通”和“黄子”几个字上的发音格外用力，嘲讽意味十足。

“石兄弟无需客气，虽然是普普通通的食物，但是黄某愿意给石兄弟个薄面，品鉴一下。”说着，便要挣脱石凯筷子的束缚。

“你确定要和我比力气？”石凯笑着，手上又加了两成力道。论力气，除了文韬，石凯还没输给过任何人。大一的迎新晚会上，被大家起哄表演才艺，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石凯30秒内徒手掰了9个苹果。

黄子坚持了足足3秒便放下筷子，抱拳喊了声：“哥”。

“怎么不叫义父？”石凯打趣道，黄子是出了名的辈分低，石凯印象中文韬和蒲熠星都被黄子叫过义父，就连刚结识不足两个月的齐思钧，也已在微信群里火速被认作义父。

“那不行。”黄子果断拒绝，心道：那不就产生伦理问题了。黄子对石凯存着的那些个歪心思，可不允许他叫出“义父”。

石凯夹了块猪蹄往黄子碗里送，“吃吧，弟。”

“哇，这个猪蹄好糯好软……”黄子大口吃着，后半句没说完的话也一起随猪蹄被吞了下去。

“你慢点，跟没吃过饭似的。”

黄子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抓着骨头咬。“我从小很少在外面吃饭……”黄子又嚼了两口，急急忙忙吞下继续道：“我放学就得回家练声乐，我妈管得可严了。”

石凯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何教授看起来很和蔼啊。”

“那是对你们，对我可凶了。”黄子拿纸巾擦着手指，不仅没擦掉手上的油，还弄得一手纸屑。黄子环顾四周，店里别说厕所了，连个洗手台都没有。

石凯忽然起身，“我去买瓶可乐，你喝什么？”

“东方树叶。”

石凯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瓶饮料和一包湿巾，“隔壁超市正好看到。”

“救命之恩啊！”黄子抱拳，艰难地用两根唯二干净的小拇指抽取湿巾。

石凯拿过湿巾，从里面抽出两张给黄子。“哎，你从小练的就是美声吗？”

“嗯，我爸妈都是学美声的，我爸是男高音歌唱家。”黄子说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描述自己的爸爸，歌唱家三个字听起来有些不谦虚。

“你的高音是遗传爸爸啊？”石凯把红烧猪蹄的盘子往里推了推，为后面的重头菜腾出空间。

“你听过我唱歌？”黄子抽空抬起埋在盘子里的头。

“你刚才那声byebye，耳朵没聋的都能听出来音很高，而且气很足。”石凯笑着补充道，“G5，加油，向F5前进。”G5属于比较高的音调了，但黄子显得十分游刃有余，可见他可以到达的音域远不止此。

“你以后是想唱美声吗？”黄子好奇。

石凯顾不上回答，重头菜香酥童子鸡已端上桌。“这个鸡一定要一出锅就立刻吃，外酥里嫩。”石凯迫不及待张嘴吃了一大口，烫得他在嘴里又过渡了10秒，才勉强咽下。

黄子也急急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石凯还没来得及提醒，黄子已烫得说不出话，也把菜在嘴里又炒了一遍才吞下。“不愧是鸡中精品！”

石凯疑惑，黄子朝门口努了努头，石凯的视线落向店门口写着“鸡中精品”的牌子，两人一起笑出了声。

“你毕业以后是想唱美声吗？”黄子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想了解石凯，无论是他生活中的喜好，亦或是对未来的规划。

“其实我更想唱流行乐，各种风格都挺想尝试的，最近听了很多Rap也很喜欢。”石凯看了眼黄子，“你呢？跟你爸一样唱男高音？”

“我也更喜欢流行乐，我学编曲就是希望有更好的音乐审美，对自己做音乐也有帮助。”

“自己做音乐？你自己写歌吗？”石凯诧异，他还没有想过要自己创作。

“没，就是以后要是能出自己的歌的话，学过编曲可能会有些帮助吧。”黄子有些害羞，每年从音乐专业毕业的人太多，真正能出专辑甚至只是单曲的寥寥无几，当着石凯的面说出这样的大话，挺不好意思的。

石凯却没有把它当作是大话，他举起可乐，示意黄子也举起他的东方树叶，“我们以后肯定都能发表自己的歌！”

“嗯！”黄子碰完瓶，头往后仰了快60度还没喝到水，这才发现瓶盖没打开，尴尬地拿起湿巾擦擦嘴，做了一堆假动作后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