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眠和系统讨论的时候,那主考官也在回答顾偃开的提问,只是他没有直说,而是说起了齐衡。
“前日,齐国公夫妇也曾来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齐国公?是为了齐小公爷?”顾偃开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齐国公,但还是接口道。
主考官点头,道:“齐小公爷天资聪颖,才思敏捷,只是他的文章,太过花团锦簇,反而失了钢骨。若是潜心磨炼,沉下心来,以他的才智,再考之时,定然有望高中。”
[大佬,听这主考官的意思,齐衡落榜和惦记女主没什么关系啊!]系统道,[就算是不少年慕艾,他写文章应该也是这个调调的。]
毕竟,这文章“没有钢骨”就是“假大空”嘛,太华丽太花团锦簇了,不过深刻,这是受限于他的见识,他过得一直都顺风顺水的,没有什么阅历和感悟,写不出来深刻的文章也正常啊!
[是没有关系啊!就是一种你考得好,做什么都行,不挑你理,但是你考不好,还敢想着谈恋爱,那就很有问题了。]江星眠大约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心理:[可能是便宜外婆当多了,我看他们自带长辈滤镜。]
她也是飘着看了他们不少次的课堂的,当然,也给林噙霜当了不少次耳报神,比如盛长枫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话本子,或者是不听课在书上、纸上涂涂画画,这些她都会告诉林噙霜的。然后等盛长枫去林栖阁用膳的时候,林噙霜就开始算账,盛长枫还以为林噙霜神通广大呢,上课自然更加认真了。
“那犬子的文章……”
主考官神色复杂,带着惋惜和感慨,“这正是可叹之处,令郎的文章,我与另外两位主考官都看过了文辞俱佳,酣畅淋漓,气势恢宏,颇有仿效范文正公之志!单以文章轮,堪称翘楚。”
文正公,就是指的范仲淹,“文正”是他的谥号,这是中国古代文臣极高的谥号,司马光称“文正是谥之极美,无以复加”,认为“文”代表道德博闻,“正”意为靖共其位,象征文人道德的至高境界。而范仲淹的志向,便是那句著名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了,
可以说,他们说顾廷烨有“文正公之志”,便是以天下为己任,是极高的赞誉了。
顾偃开听见这个都愣了一瞬,他对于顾廷烨的看法是顽劣不堪、只会惹是生非,却没想到居然能听见这样高的赞誉……至于主考官实在商业互夸这件事,就算是要夸,也不可能会用范仲淹来作为举例对象,所以是顾廷烨的文章之中真的展现了这样高远的志向。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大人过誉了,犬子岂能同文正公相提并论……”
主考官摆了摆手,道:“我并非虚言夸赞,令郎的文章,按理应该榜上有名……”
“那为什么又落榜了呢?”顾偃开有些着急地问道。
“唉……”主考官长叹一声,“顾侯爷可还记得杨无端?”
顾偃开自然是记得的,他道:“可是那位才华横溢却沉迷花街柳巷的?”
他想起来杨无端放言“中举及第不如情寄花楼”,难道是因为那个逆子流连烟花柳巷的浪荡子名声,皇上因此不满?
“正是那位,当年……”主考官讲古一般说起这件事,
江星眠听了,道:[哦,和柳永的故事很像啊!可能原型就是他吧!]
系统没有说话,速度飞快地跑去数据库搜索了一番,毕竟来自时空管理局的统对这些真的不熟悉啊。
柳永是北宋婉约派代表词人,他年轻时多次科考失利,因流连烟花柳巷,写出了“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样的词句,表达了对功名的不屑,而当时的皇帝宋仁宗对柳永的这种态度极为反感,在审核新科进士名单时,看到柳永的名字便说:“此人花前月下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填词去。”,随即划去了他的名字。
而柳永直到五十一岁,宋仁宗亲政,特开恩科,对历届科场沉沦之士的录取放宽尺度之后,才终于考中进士,与杨无端五十岁才能科考的设定正好吻合。
[你们人类有的时候真的很记仇啊!]系统对这件事如此评价。
[倒也不是记仇,而是态度问题。柳永这种,就叫做思想不积极。]
“……今科阅卷已毕,名次初步拟定之后便呈于宫中,官家听说令郎年少时,曾为杨无端鸣不平,说官家对他太过刻薄,毁了他终身,此等言论,官家亲手划掉了令郎的名字,并说他五十岁以后才能再次科考。”主考官叹息一声,将整件事都给说完了。
他对此也觉得可惜,毕竟顾廷烨的文章确实写得不错,而且这言论还是他年少轻狂的时候说的,实在是令人叹惋啊。
顾偃开听完,如遭雷击,脸色也变得惨白了起来,这文章写得不好还有得救,大不了再学三年,下次再战,但是官家金口玉言要他五十岁才能参加科考,这就相当于将他的科举路给堵死了啊!
他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虽然嘴上说着顾廷烨逆子,父子俩说不了两句话就能吵起来,但是他对顾廷烨这个儿子是有父爱的,否则也不会纠结两三日,最后还是舍下脸面来询问他文章何处不行了。
他现在恨不得将顾廷烨给打一顿,但目光触及对面有些担忧的主考官,又强自压下怒火,“此事,还要多谢大人坦言相告。顾某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主考官自然也看出顾偃开受到的打击很大,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一番,最无从开口,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拱手道:“侯爷,保重。”
顾偃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马车上,唯有胸中的怒火支撑着他,让他想要回去,将那个大逆不道的逆子打一顿。
江星眠自然是跟着顾偃开出去了的。
[大佬,咱们还跟吗?]系统道。
[不去啦,得回去,不然便宜女儿该担心了。]江星眠随意地摆了摆手。
[那咱们回去吧,今天晚了,明天再说早点的事情吧!]系统感慨。
[嗯。]
……
江星眠是回去了盛家,而盛怒之中的顾偃开则是回了侯府找顾廷烨的麻烦。
等看见喝了个烂醉的顾廷烨,他更生气了,心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落榜了就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吗?居然还出去鬼混,喝的烂醉如泥回来。
顾廷烨被顾偃开吵醒,还有点儿委屈,听见顾廷烨说自己闯了大祸,他居然回忆了一番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等想到自己最近备考很少出门没干什么事儿啊,难道是因为自己落榜了?
不,肯定是这个偏心的父亲又听了谁的撺掇,或是心情不爽利,便来找自己的麻烦!
“考试不中也算闯祸,这顾家家法还让不让人活了?”
顾偃开看着他这样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气得团团转,他念叨着杨无端的事情。
“无端先生,旷世奇才啊!”顾廷烨一听,第一反应还是称赞他的才华,又道:“难道父亲还要为了他来打我?”
顾偃开更气了,拿起一旁的枕头就朝着顾廷烨砸过去,并将顾廷烨科考除名且要五十岁再考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顾廷烨听见自己是因为这个落榜的,不可置信,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这话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一边喊着“我知道了”,一边朝顾廷煜的住处跑去。
顾偃开还以为他气疯了,追着他却发现他居然去找他大哥麻烦了?他不觉得这件事是顾廷煜做的,只觉得顾廷烨是在逃避责任。
顾廷烨闯进来的时候,顾廷煜此时正被他的妻子邵氏服侍着喂药,一副虚弱的模样。而顾廷烨人高马大,一把就将人给薅起来了,两厢对比,确实顾廷煜更可怜。
顾廷烨此时心里也难受,将这些年自己受的委屈、背的黑锅一一道来,也许他的心中还有奢望,奢望顾偃开对他能有父爱……毕竟,他以为顾偃开不会为了他去询问自己落榜的原因,可顾偃开居然去了,这件事让他生出了一点儿希望。
“给我住嘴!休说这根本不是你哥哥的事情,就算是他说了,也得有可以说得东西啊!若是你没有说出这等狂悖之言,就是他想要传到八里之外,也得有东西来让他说嘴啊!”顾偃开拿着剑,对着顾廷烨道。
其实他这话也没有错,这话确确实实是从顾廷烨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而不是顾廷煜冤枉他的……当然,也不是说顾廷煜打小报告就是什么好人了,只能说,这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的。
但是,对于顾廷烨来说,顾偃开此举就是在给顾廷煜站台,他终于明白,他父亲的心,从一开始便是偏的,也从来不会站在他这边。
只能说,顾偃开对顾廷烨,有父爱,但是不多。
顾廷烨说完,气势汹汹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