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谢宇杰的笑容淡了些,“那时候挺难受的,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但憋着一口气,还是得唱下去。”
“你看,”苏晚晴看着他,“从没人听到有人嘘,再到有人喜欢,再到现在有这么多人等着听。每个阶段,怕的东西都不一样。但你还是走到了这里。”她的语气很平实,没有什么煽情,“所以,现在的怕,跟以前的怕,也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往前走的时候,必经的路。唱就是了。喜欢你的人,会听。不喜欢的,强求不来。但你自己知道,你在唱什么,为谁唱,就够了。”
谢宇杰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居酒屋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忽然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面,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有点凉,带着啤酒杯的湿气。“苏晚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认真,“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懂我自己。”
苏晚晴任由他握着,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回握了他。“旁观者清。”她又说了这句话。
这顿饭吃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有些凉了。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没怎么说话,手却一直牵在一起。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分开。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这份喧嚣仿佛被隔了一层,传到他们身边时,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回到工作室,已经挺晚了。明天要赶早班机,两人都早早洗漱准备休息。临睡前,谢宇杰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证件和机票信息,苏晚晴则最后确认了一遍相机电池都充满了。躺下后,谢宇杰从后面抱住苏晚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睡吧,”他说,“明天就开始了。”
“嗯。”苏晚晴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背后传来他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让她觉得很踏实。那些关于紧张、关于压力的情绪,似乎也在这份踏实里,慢慢沉淀了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闹钟就响了。两人几乎同时醒来,没有赖床,利落地起身。洗漱,换衣服,最后检查一遍房间里的水电煤气。苏晚晴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谢宇杰背起吉他,拎着自己的随身包。锁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塞满了两人生活痕迹的空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公司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除了司机,还有谢宇杰的经纪人和一个助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把行李放好,车子便驶入了清晨尚显冷清的街道。天空是灰蓝色的,远处天际线泛着一点鱼肚白。苏晚晴靠着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向后掠去。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这次感觉有点不同。好像不仅仅是一次出差,更像是……陪着他,去奔赴一个重要的约定。
机场永远是人来人往。办理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一切都还算顺利。候机的时候,谢宇杰被经纪人拉到一边,似乎还在确认什么流程。苏晚晴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工作群里的消息,又看了看天气。第一站的城市,今天天气不错。
登机后,谢宇杰的位置和苏晚晴隔了几排,他和经纪人坐在一起。起飞前,他回头朝苏晚晴这边看了看,对她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没事”。苏晚晴点点头,系好安全带。
飞机滑行,起飞,爬升。轻微的失重感过后,窗外是厚厚的云层。苏晚晴戴上眼罩,准备补个觉。昨晚睡得不算很沉,这会儿确实有些困倦。引擎的轰鸣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她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空乘开始提醒大家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苏晚晴摘下眼罩,看向窗外。下面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房屋、道路、河流,像微缩的模型。阳光很好,能见度很高。
飞机平稳落地。取行李,出机场,当地主办方派的车已经等着了。一行人上了车,直奔酒店。路上的风景和家乡完全不同,建筑风格,路边的植物,甚至天空的颜色,好像都有些细微的差别。苏晚晴拿出相机,调好参数,隔着车窗拍了几张街景。谢宇杰坐在前面,靠着椅背,似乎又睡着了。
到了酒店,分配房间。谢宇杰和经纪人住一间,苏晚晴自己一间,助理单独一间。房间还算宽敞干净。苏晚晴把行李放好,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是谢宇杰。
“我们要去场地看一下,做技术调试,你要不要一起?”他问。
“好。”苏晚晴拿起相机和随身的小包,跟他一起下了楼。
演出场地是一个中型的livehouse,离酒店不远。进去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舞台上方亮着几盏工作灯。舞台已经搭好了,背景板是这次巡演的主题海报,黑底,上面是谢宇杰的侧面剪影和“未熄的街灯”几个艺术字。台下是空旷的、略有些凌乱的地面,散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设备和椅子。
谢宇杰跟着调音师和技术人员上了舞台,开始试麦,试乐器。苏晚晴没上去,在台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举起相机,对着舞台上的他,调了调焦距。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他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睛,轻轻地哼唱了一句什么,然后跟调音师交流着。那神情,和在工作室里写歌时、在排练室里流汗时、甚至在家里放松时,都不一样。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调试进行了挺长时间。苏晚晴在台下安静地拍着,偶尔走动一下,换个角度。现场的工作人员各忙各的,没有人过多地注意她。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
调试接近尾声的时候,谢宇杰走到舞台边缘,在苏晚晴面前蹲了下来。“怎么样?”他问,额头上有点细密的汗。
苏晚晴看了看相机屏幕,点点头:“挺好。”
“晚上乐队还会来最后合一遍,我就不用过来了。”谢宇杰说,“晚上……我们出去逛逛?听说这附近有条老街,挺有味道的。”
“你不累吗?”
“累,但想走走。”谢宇杰看着她,“和你一起。”
苏晚晴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