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 见

说完这句话，家浩随意地抬眼向前一瞥，却看见正前方站着的顾桁和何家树。多么熟悉的陌生人啊！那一瞬间，家浩的思绪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愣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耳边还响着提问的声音，可那些话语却像隔了一层厚重的雾，听不真切。他慌乱地开口：“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话音未落，他已急匆匆转身离开。站在不远处的顾桁见状，眉头一皱，立刻拉着何家树追向何家浩离去的方向。

何家浩迈步走进自己的休息室，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般喘不过气来。他的胳膊无力地抬起，遮住双眼，而泪水却倔强地从指缝间滑落。国外某幅画作拍出天价的消息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但眼前这个平日冷若冰霜、对世人漠然以待的H先生，此刻竟无声地哭了。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回忆之中，那些久远的画面将他拖入了深渊。忽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寂静。他迅速调整呼吸，压下情绪，沉声道：“请进。”同时，将帽子的檐沿往下拉了一些，阴影恰到好处地掩住了他微红的眼眶。门外的人推开门，恭敬地说道：“先生，这两位说是您的朋友，所以我带他们进来了。”何家树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时，目光微微一滞。那两张面孔熟悉得让人窒息，却又陌生得令人心寒。他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好的，你先出去吧。”待那人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人开口，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良久，何家浩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请坐吧。请问，你们有什么事？”他的语气疏离，犹如一道冰冷的屏障，隔开了彼此之间曾经或许存在过的任何温度。

顾桁轻声唤道：“家浩，是你吗？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却又掩不住心底的关切。然而，何家浩却只是冷冷地打断了他：“三年前，我哥就让我离他越远越好，再也不许回来。不知两位今日贸然造访，究竟有何贵干？”这句话像一柄利刃刺入空气，冷漠而疏离。顾桁听到这冰冷的话语，心口骤然一紧。那个曾经围在他身边，一遍遍喊着“桁哥哥”的孩子，如今竟然变得如此陌生。眼前的少年坐在那里，浑身上下仿佛写着“勿近”二字，令人心生寒意。而站在顾桁身旁的何家树早已颤抖着嘴唇，哽咽出声：“家浩，我真的好想你……”这一句饱含情感的话，似是触动了什么禁忌。何家浩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他的表情依旧木然，甚至透着一丝刻骨的决绝。“哥哥当年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他的声音低沉且平稳，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这些年，我也确实没再回国。若哥哥仍觉得不适，我明天便离开。这次回来只是为了谈一个合作，打扰了您的雅兴，是我的错，请您见谅。”话音落下，何家浩的手指已经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却无法让他感受到任何真实的存在。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可对面的顾桁与何家树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深深的疲惫与陌生。何家树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像记忆中的弟弟，眼眶瞬间红了，整个人摇摇欲坠，最终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这一刻，一直压抑着情绪的何家浩猛地慌了神，却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没有动弹，目光复杂地停留在晕倒的兄长身上。旁边的顾桁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何家树，将他抱起冲向楼下，发动汽车疾驰而去。空荡的房间内，只剩下何家浩一个人。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注视着远去的车影，整个人终于崩塌。他喃喃自语：“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给人添堵……”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抽打自己的脸颊。一次比一次重，直到嘴角渗出血丝，他却毫无知觉，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就在此时，助理匆匆赶来，看到满面血迹的何家浩，立刻跪倒在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没事了，没事了……都会好的，浩浩……”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断安抚着他，而何家浩只是机械地蜷缩在那里，眼神空洞，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