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目光沉静温和,率先提起心底最挂怀的心事,语气诚恳恳切:“鼬如今刚进入你的分队,心思敏感,背负的东西太多,很多苦楚不愿向外人诉说。往后,还请卡卡西前辈多照看、多包容他。”
卡卡西闻言郑重颔首,神色褪去了方才的温柔缱绻,多了几分身为上忍的可靠稳重,沉声应下:“我明白,我会看好鼬,不会让他独自承受重压。”
得到答复,止水唇角扬起一抹了然柔和的浅笑,月光落在他宇智波的眉眼间,通透又暖心,没有半分试探的尖锐,只是轻声追问:“卡卡西前辈,你很喜欢我姐姐,对不对?”
突如其来直白的问话让卡卡西瞬间手足无措,方才面对熟睡的我时所有的从容尽数消散。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挠了挠后脑勺,银白发丝被拨得凌乱,露在外的右眼微微偏移,耳尖又漫上一层熟悉的绯红,散漫的语气也带上几分难以掩饰的窘迫。
他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低沉的嗓音轻得融入晚风:“嗯……我一直很在意她。”
止水望着他泛红的耳尖,低声轻笑一声,夜风轻轻卷走他话音里的打趣,余下满是体谅与了然。
“我看得出来,姐姐其实也很喜欢卡卡西前辈。”
他抬眼望向屋内紧闭的纸门,目光柔和,藏着这些年一路看着你负重前行的心疼。
“只是她肩上扛的东西太多了,监察队的重担、宇智波全族的安危,还要时时刻刻提防团藏暗中算计,步步都要思虑周全,半点差错都不敢有。长久以来,她习惯把所有情绪、柔软全部藏起来,不敢轻易卸下防备,更不敢随便交出自己的真心。”
止水顿了顿,语气诚恳,细细道尽你的顾虑:“她心里总觉得,自己满身风雨,若是动心,反倒会拖累你,还要顾虑村子高层的局势,所以一直刻意和你保持同伴的距离,压抑心底的心意。”
卡卡西静静听着,方才局促的神态慢慢沉了下来,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心疼。他一直都明白,从前你一次次推开他、刻意维持距离,从来不是无感,而是被数不尽的枷锁困住,身不由己。
止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期许:“她只是缺少一点底气,如果你愿意等她,慢慢陪她卸下身上所有重担,总有一天,她会愿意坦然走向你的。”
卡卡西垂眸沉思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的羞涩尽数褪去,只剩下笃定认真的光亮,他郑重朝着止水微微颔首,嗓音沉稳清晰。
“多谢你同我说这些,止水。”
晚风扫过院中青石,他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银发,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句道出心底的决心:
“我不会放弃她的。”
“我清楚她身上扛着多少重担,也明白那些困住她的顾虑与枷锁。往后我会慢慢陪着她,替她分担,等她愿意放下所有防备的那一天。”
止水望着他坚定的模样,舒心地弯起眉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姐姐值得被人好好偏爱。”
月色静谧笼罩整座院落,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没有再多言语,无声达成了一份温柔的默契。
岁月安然流转,转瞬便是半年光景。
自那日高层会议重创团藏势力、压下木叶暗藏的阴翳后,整个木叶迎来了久违的平和安稳。没有高层权谋的步步紧逼,没有根组织的暗中算计,暗部任务褪去了刻意的刁难与高危梯度,宇智波一族也彻底摆脱了往日被猜忌、被打压的窘境,得以安稳度日。
这半年的日子过得松弛又恬淡,褪去了常年紧绷的杀伐状态,我终于不必日日周旋于阴谋与制衡之中。不必深夜核查密卷、不必当庭对峙权谋、不必时刻绷紧神经提防暗处暗算,难得的清闲让人心安,也让整个人慢慢卸下了满身戾气与重担。
所有人都以为这份安稳会久久延续,我也早已习惯了这份岁月静好。
可就在这份平静的日常里,一道突如其来的任务指令,骤然打破了所有安稳。
任务文书直接下发至暗部监察队,指派由我带队执行——远赴遥远的土之国外围,搜集边境势力异动的情报。
指尖抚过冰凉的任务卷轴,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疑惑与违和。
土之国境外情报搜集,只是常规的边境巡查任务,难度不高、风险极低,不过是普通中忍或上忍便可轻松完成的基础差事。按照木叶任务分配规则,这般无需高阶战力坐镇的普通任务,万万轮不到我这个暗部监察队长亲自出马。
高层刻意指派我远行,其中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蹊跷。
可军令与任务不可违,纵使满心疑虑,我也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即刻着手整理行装,抽调小队队员,准备即刻出发。
此番往返路途遥远,加上情报核查时间,一来一回足足需要两日光景。我第一时间找到止水,将自己即将远赴土之国执行任务、两日无法回村的消息告知了他。
时隔半年,止水早已彻底觉醒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那双眼眸深邃凌厉,蕴藏着极强的瞳力与自保之力,如今的他早已无需我处处护持,反而能稳稳坐镇族地、震慑四方。知晓止水战力足够稳固村内与族中局势,我心中大半顾虑散去,稍稍放下心来。
临行前,止水静静看着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轻声叮嘱我万事小心,境外边境局势复杂,切勿掉以轻心。我颔首应下,告别族人与同伴,带着小队队员即刻奔赴土之国边境。
一路疾驰赶路,可自离开木叶疆域的那一刻起,我心底莫名的不安与心绪不宁便从未消散。
耳边没有村内熟悉的风声,眼底没有朝夕相伴的人影,纵使一路行军平稳,沿途毫无异常,可心口却始终沉甸甸的,像是冥冥之中预感着有什么事情将要脱离掌控。
这份无端的焦灼萦绕心头,让我无心停留、无心拖沓。我以最快的速度高效完成了境外所有情报搜集、核查、汇总工作,确认任务圆满完成后,一刻都不敢多耽搁,当即带领全队队员调转方向,全速折返木叶。
千里归途,风尘仆仆,满心只剩一个念头——尽快回村。
将整理好的境外情报完整上报给三代目,我条理清晰说完此次土之国边境探查的全部细节,抬眼时却撞见猿飞日斩复杂沉沉的目光,他嘴唇动了数次,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始终欲言又止,只重重叹了口气,半晌才低声让我先行退下。
我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几番想问清楚缘由,见他无意多说,只能躬身告辞,快步离开火影大楼往自家院落赶。
推开门,院内冷冷清清,往日总会等我归来的止水不见踪影,屋内没有温热茶水,也没有他常带回来的点心,四下安静得可怕。
这半年来,无论我外出多久,他总会守在家中等我,绝不可能无故不见人影。那股赶路时压抑在心口的不安瞬间被无限放大,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我攥紧拳头,转身径直朝着南贺川奔去。
我清楚,每当止水心绪纷乱,或是独自消化万花筒带来的负担,都会独自去南贺川悬崖静坐,鼬多半也会寻过去,他们二人向来彼此知晓对方的去处,鼬一定清楚止水此刻在哪里。
脚下步伐不断提速,风刮得耳边作响,我拼尽全力狂奔至南贺川悬崖边,视野里的景象瞬间攫住我的所有呼吸。
瞳孔骤然狠狠收缩,双眼猛地睁大,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崖边冷风呼啸,止水的身影正向下坠落,单薄的衣摆在风中急速飘远。而鼬跪在悬崖边缘,手臂拼命向前伸,指尖只差分毫就能触碰到止水的衣袖,眼底是崩溃又绝望的通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止水——!!”
我脑中一片空白,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喉咙,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碎,不顾一切朝着悬崖冲过去,只想跳下去拉住他。
可刚往前踏出两步,鼬猛地回身,拼尽全部力气横身拦在我身前,手臂死死抵住我的肩头,眼眶淌下泪水,声音破碎嘶哑:“姐姐,别过去……来不及了。”
我疯狂挣扎,用力去推挡在身前的鼬,喉咙里崩裂出破碎嘶哑的嘶吼,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滚落。“放开我……放开我!!止水!止水!!”
冷风卷着崖下湍急的水声灌入耳中,那道坠落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断崖之下,只剩下空荡荡的深渊与翻涌的河水。鼬死死扣住我的肩臂,开启的写轮眼牢牢压制住我挣扎的力道,少年单薄的身躯此刻却重如磐石,我拼尽全力拉扯、冲撞,始终无法挣脱半分。
视线死死钉在崖边残留的点点血迹,地面上大片刺目的红痕清晰刺眼,那是止水双眼流淌下的鲜血,昭示着他在坠崖之前,就已经被人夺走了那双承载一切的万花筒写轮眼。
心口像是被利刃生生剖开,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方才所见是真的,那个从小到大护着我、事事体恤我的弟弟,那个两天前还笑着叮嘱我外出注意安全、拥有一双温柔眼眸的止水,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是我在这世上最疼、最放不下的亲人,是我疲惫半生里唯一的温柔依靠。
泪水模糊视线,我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一遍一遍崩溃地哭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到近乎失声。
“怎么会……怎么会!止水……谁夺走了你的眼睛……到底是谁……”
鼬拦着不断失控的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指尖微微发颤,望着崖下奔腾的河水,语气满是无力与绝望:“姐姐,别这样,下面水流湍急,根本找不到人……”
我崩溃到极致,骤然发力狠狠一把挣开鼬的禁锢。少年力道再强,也抵不过我此刻全然失控、不顾一切的爆发之力。
我踉跄着扑到崖边,眼底只剩死寂的疯狂,双腿已然踏出崖沿半步,一心只想跃下深渊,哪怕是尸骸流水,我也要找到止水。
就在身体即将腾空坠落的刹那,一道疾风骤然掠至身后,有力的臂膀死死箍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牢牢锁进滚烫坚实的怀抱里。
是卡卡西。
他带着一众暗部匆匆赶来,满目慌张,全然没了往日的沉静。
我浑身剧烈颤抖,猛地转头望向他,滔天的悲恸、恨意、绝望尽数积压在眼底。原本漆黑的瞳孔剧烈震颤,眸底三勾玉飞速旋转、交织、蜕变,伴随着剧烈的查克拉暴动,骤然绽放——
一双风车纹路的万花筒写轮眼,赫然睁开在我眼底。
那是止水儿时最挚爱的玩具,是他小时候攥在手里、日日把玩,跑遍族地也要举到我眼前炫耀的小风车。是我们姐弟最纯粹、最温柔的过往,此刻化作我瞳中泣血的万花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查克拉轰然爆发!
凛冽的查克拉狂风以我为中心席卷整片悬崖,尘土飞扬,气流炸裂,暴戾又悲怆的力量震慑在场所有暗部,空气都被压得剧烈震颤。
卡卡西眼底骤生惊色,他太清楚此刻的我已然彻底崩裂,失控的万花筒、暴走的查克拉、极致的悲痛恨意,再任由下去,我轻则瞳力透支失明、经脉尽碎,重则彻底堕入黑暗、暴走伤人。
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精准落在我的后颈,力道克制却干脆利落。
轻微一记手刀落下。
我周身翻涌的狂暴查克拉骤然一滞,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脱力,眼底猩红的风车万花筒缓缓敛去,滔天的恨意与哭喊戛然而止。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卡卡西盛满心疼与慌乱的右眼。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听见他沙哑颤抖、几近破碎的一声低唤:“时……对不起。”
“止水……”我轻声呢喃随后身躯一软,彻底晕死在他怀里。
崖风呼啸,水声呜咽,整座南贺川悬崖,只剩满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