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花园角落,成了独属于三个人的秘密结界。
空气中馥郁的花香,脚下违背时节盛放的各色花朵,还有眼前这个自称精灵、笑容清浅的少年,一切都让许辞心跳加速,有种踏入童话故事的不真实感。
朱志鑫那句警告,像一道神圣的禁令,让许辞瞬间使命感加身,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守护重大机密的严肃。
她用力点头,还下意识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以示决心。
做完这个保证,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周围这些神奇绽放的花朵吸引。
月光下的花朵,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朦胧梦幻的美。
她的视线流连,最后落在一朵刚刚舒展,花瓣上还滚着晶莹夜露的蓝色绣球花上。
那颜色,在月光下蓝得温柔又神秘,像凝固的星河。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朱志鑫,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请求,声音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什么。
许辞“我、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那、那我能不能,带一朵花去送给哥哥?”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朵蓝色的绣球花。
许辞“就一朵,很小的一朵,可以吗?”
她想把这份不可思议的美丽和此刻心中满溢的惊奇与喜悦,分享给最重要的人。
朱志鑫看着她那双写满恳求、亮晶晶的眼睛,心头微软,哪里会说半个不字。他点了点头,唇角微弯。
朱志鑫“当然可以,随你挑。”
许辞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准。
她蹲下身,极其小心地,用指尖避开那些脆弱的花瓣,轻轻地,从那簇蓝色绣球花中,折下最小但形态最完美的一小枝。
只有两三朵小花聚成的花球,用柔软的草茎轻轻缠了一下,捧在手心,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许辞“谢谢你,阿志!”
她站起身,对朱志鑫甜甜地道谢,然后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丁程鑫,眼神里是纯粹的感激。
许辞“也谢谢你,阿程!”
丁程鑫对她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手中那枝蓝色的绣球花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扫过朱志鑫。
许辞捧着花,脚步轻快地跟着丁程鑫往回走,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雀跃和满足。
她有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还认识了一个会魔法的精灵朋友!而且,她还为哥哥摘到了这么漂亮的花!
回到宴会厅,暖黄明亮的光线和喧嚣的人声重新将她包围。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与一位长辈结束谈话的马嘉祺。她立刻像只归巢的小鸟,迫不及待地飞了过去,甚至忘了向带她回来的丁程鑫道别。
许辞“哥哥!”
她跑到马嘉祺面前,仰起小脸,眼睛因为兴奋而亮得惊人,献宝似的将手中那枝小小的蓝色绣球花举到他面前。
许辞“送给你!我在花园里找到的,好漂亮对不对?”
马嘉祺的目光先是在她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停留,确认她无恙,然后才落到那枝花上。
蓝色绣球花,在这个季节的夜晚开放,确实有些稀奇,但并非绝无可能,或许是庄园暖房培育的品种,被移植到了花园角落。
让他留意的是许辞那异常兴奋的状态,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不像是仅仅因为看到一朵漂亮的花。
他伸手接过那枝花,指尖触到冰凉柔软的花瓣,鼻尖萦绕着一丝清冽独特的香气。
他低头,对着许辞露出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马嘉祺“嗯,很漂亮。”
马嘉祺“谢谢阿辞,还想着哥哥。”
他的语气是惯常的宠溺,将这小小的插曲归于妹妹的分享欲和对兄长的依赖。
然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正与贺子卿低声说着什么的严浩翔眼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又是这样。
无论看到什么,得到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马嘉祺。
那枝花……
严浩翔的目光扫过那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新的蓝。
他记得,之前在花园里,似乎没注意到有开得这么盛的绣球花,尤其是这个颜色。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心头翻涌的情绪淹没。
是嫉妒吗?或许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自嘲、憋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委屈的滞涩感。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许辞还是个小豆丁,路都走不稳,说话也奶声奶气的时候。
那时候,她得到一颗糖,一块好看的饼干,甚至只是一片形状特别的落叶,都会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高高举起,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
许辞“小哥,给!”
那时候,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说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
小孩子嘛,软软的,眼睛很大,笑起来没心没肺。
他有时候会接,有时候不耐烦,随手就丢开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外公那边的亲戚,总在他耳边念叨,说许辞和他不是一个妈生的,说许夫人在他亲生母亲去世后没多久就嫁进来,是对他母亲的伤害。
他们让他要记得母亲,要防着许辞和她妈妈。
是许夫人,总带着许辞,去认识她和前夫生的那个优秀得过分的大儿子马嘉祺。
他看着许辞对马嘉祺露出那种全然的崇拜和依赖,看着马嘉祺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教导,心里那点别扭和不平衡,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开始对许辞凶巴巴的。
她送来的东西,十次有八次,他都冷着脸推开,或者用很难听的话刺回去。
严浩翔“谁要你的破东西!”
严浩翔“离我远点!”
严浩翔“烦不烦!”
他以为,这样就能划清界限,就能守住心里对母亲那份模糊的忠诚和领地。
许辞从最初的懵懂不解,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最后,渐渐不再主动靠近他,不再把得到的好东西第一个分享给他。
她的世界中心,彻底变成了马嘉祺。
现在,她眼里只有马嘉祺,什么好东西都先想到他,似乎也理所当然了。
毕竟,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
严浩翔看着许辞正仰着脸,对马嘉祺说着什么,脸上是全心全意的信赖和欢喜。
那枝蓝色绣球花被马嘉祺拿在手里,在璀璨的灯光下,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忽然觉得,嘴里刚才喝下的那点酒,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张真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看他紧绷的侧脸和晦暗的眼神,心里明镜似的。
他拍了拍严浩翔的肩膀,没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杯新的酒。
有些结,外人解不开。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含着泪也要走下去,或者,找个机会,自己再把它扳回来。
只不过,扳回来的代价和难度,恐怕比当初推开时,要艰难得多。
马嘉祺将许辞带回身边,那枝蓝色的绣球花被他随意地拿在手中,并未过多在意。
他更关心的是许辞刚才的去向和异常兴奋的状态。
马嘉祺“阿辞刚才和程鑫去花园,就为了摘这朵花?”
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对朱志鑫的保证。
她不能说出阿志的秘密!可是她也不想对哥哥撒谎……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小手下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摆,声音有点虚,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许辞“嗯…就、就是随便走走,然后看到了,觉得很漂亮,就想送给哥哥…”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试图转移话题。
许辞“哥哥,这花是不是很特别?我从来没见过晚上开得这么好看的绣球花!”
马嘉祺看着她那副明明心虚又强作镇定的小模样,心中了然。
小丫头肯定有事瞒着他,而且多半和丁程鑫,或者花园里遇到的什么有关。
不过,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会在此时逼问。
只要她人好好的,安全地回到他身边,其他的,他可以慢慢查。
马嘉祺“是很特别,我们阿辞眼光最好。”
他顺着她的话夸了一句,将那枝花交给旁边的侍者,吩咐找个小花瓶养起来,然后揽住许辞的肩膀。
马嘉祺“累不累?要不要去那边坐一会儿?”
许辞立刻摇头,靠在哥哥身边,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生出的忐忑,在熟悉的温暖和纵容中,渐渐平息。
月光下的秘密花园,精灵的轻笑,违背时节绽放的花朵,还有那枝带着夜露的蓝色绣球花……
都成了她十七岁这个夜晚,独自珍藏的宝藏。
可无人知晓,在另一个人的心里,那枝被随意赠出的花,却勾起了深埋岁月之下,早已被遗忘的最初也最痛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