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喧嚣如同潮水,在耳边起落。许辞跟在马嘉祺身边,看着周围衣香鬓影,心思却有点飘远。
就在这时,丁程鑫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侧,脚步很轻,声音也压得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奇异的平和。

“阿辞,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个新朋友。”
许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丁程鑫的脸色在宴会厅暖昧的光线下,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似乎蕴着一点很淡的光芒。
她本能地迟疑了,小手不安地搅在一起,目光下意识地四下寻找马嘉祺的身影。
哥哥刚刚好像被另一位世伯叫住了,正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她如果乱跑,哥哥一会儿找不到她,会担心的。

“可是……”
她小声开口,话没说完,旁边的张真源已经微笑着接过了话头。
他手里端着酒杯,姿态从容,语气温和而笃定。

“没关系,去吧,一会儿马哥要是问起,我会告诉他你和程鑫在一起。”
许辞听了这话,心里的顾虑瞬间打消了大半。
真源哥和哥哥的关系那么好,哥哥也说过,要听真源哥的话,而且真源哥一向可靠,有他背书,哥哥肯定不会生气。
她于是放下心来,对张真源感激地笑了笑,又偷偷看了一眼马嘉祺的方向,见他还在专注地与人交谈,便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对丁程鑫说。

“嗯,好。”
丁程鑫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朝着与宴会厅主厅相连,通向更深处花园的侧门走去。
许辞提起裙摆,小步跟在他身后。
越往里走,宴会厅的乐声和谈笑便越是遥远模糊,最终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门和层层叠叠的绿植之外。
空气里只剩下夜间植物特有的清冽芬芳,和脚下碎石小径被踩踏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月光比刚才在露台上更加明亮清冷,透过扶疏的花木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这里似乎是庄园花园的更深处,比之前他们去过的那个小露台更加幽静,也更带着一种不为人知的神秘感。
丁程鑫的脚步不急不缓,始终领先她半步,仿佛在为她引路,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瘦单薄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要去见新朋友而生出的好奇,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宁静取代。
好像只要跟着阿程,去哪里都可以,都不会害怕。
又绕过一丛开得正盛,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光泽的绣球花,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精心设计成半圆形的小小观景台,铺着光滑的白色鹅卵石,边缘围着低矮的石栏。
石栏外,是庄园依山而建的坡地,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流淌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而观景台的中央,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亮了一个静静伫立在那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年纪似乎比丁程鑫还要小一点,身量修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却奇异地不显沉闷,反而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甚至带着点玉石般的通透感。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天边那一轮清冷的月亮,侧脸线条清晰流畅,鼻梁高挺,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
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像尘世中人,倒像是从某个古老传说,或者从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走出来的一样。
许辞的脚步顿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少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席卷了她。
这个人,她见过。
不是在现实里。
是在她的梦里。
那些纷乱、跳跃、有时清晰有时模糊的梦境碎片里,偶尔会闪过一张脸。
有时是在开满鲜花的山谷,有时是在波涛汹涌的海边,有时是在空旷寂寥的星空下……
他总是静静地看着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总是发不出声音。
而眼前这个站在月光下的少年,和梦中那张脸,一点点重合。
不是完全的相似,梦里的面容更加模糊,带着梦境特有的失真感。
可那种气质,那种仿佛不属于此间的疏离和洁净,还有那双此刻缓缓转过来,看向她的眼睛。
清澈,明亮,瞳孔的颜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浅,像浸在泉水里的琥珀,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她呆愣愣的身影。
丁程鑫已经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身,让出了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尽职的引路人,完成了任务,便将舞台交给了主角。
许辞与那个少年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花园里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良久,许辞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向前迈了一小步。
她看着那个少年,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又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直觉,说出了那个在梦境碎片中,她似乎听过的称呼。

“你好,阿志?”
她顿了顿,想起应该介绍自己,又补充道,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

“我叫许辞。”
月光下的少年,朱志鑫,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挑眉,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淡了些,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鲜活。

“你怎么知道我叫阿志?”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悦耳,像山涧溪流碰撞玉石。
许辞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带着点羞赧和诚实,说了出来。

“我、我在梦里见过你。”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蹩脚得可笑,忍不住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耳朵尖都红透了。
朱志鑫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的宿主啊,还是像从前一样…不,比从前要单纯可爱得多了。
要是等宿主以后回想起现在的样子,怕不是要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他忍着笑,故意板起脸,用一种神秘兮兮、煞有介事的语气说道。

“没想到你还记得 其实,我是个精灵。”
他顿了顿,看着许辞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肯定地点点头,补充道。

“对,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种,来自另一个世界,有特殊力量的精灵。”
生怕她不信,或者说,为了给这个设定增加可信度,顺便满足一下自己恶作剧的小心思,朱志鑫悄悄动用了系统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
没有吟唱,没有手势,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以他们三人所站的这个小小观景台为圆心,半径大约两三米范围内的所有植物。
无论是脚下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草,还是旁边花圃中原本只在夜间闭合休息的玫瑰、茉莉、晚香玉,甚至是攀附在石栏上的藤本月季。
在许辞的注视下,违背了自然的规律,悄无声息地,缓缓地,舒展开闭合的花瓣,吐露出娇嫩的花蕊,次第绽放!
不是一株两株,是这一圈所有的花,同时。
月光下,原本只有绿叶点缀的角落,瞬间变成了一个正在盛放的花园。
各色花朵在清辉下舒展着身姿,空气里的香气骤然变得馥郁而鲜活,带着生命勃发的魔力。
许辞的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
她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唯物主义教育,科学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
魔术!一定是某种非常高明的魔术!
她下意识地左看右看,想找出隐藏的机关、灯光或者别的什么把戏。
可是,周围只有月光、清风、寂静的花园,和身边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丁程鑫。
那些花,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脚边一朵刚刚绽放,沾着夜露的白色茉莉。
花瓣柔软冰凉,触感真实无比。
花香浓郁清甜,绝无虚假。
她又看了看其他花,每一朵都生机勃勃,带着夜间花朵特有的湿润和娇嫩。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魔术能做到的。
至少,不是她认知里的魔术。
她内心深处,那个从小就喜欢看志怪小说、神话传说,对一切神秘事物抱有浪漫幻想和隐秘相信的小小角落,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再加上,眼前这个少年,确实长得不太像凡人。
那种气质,那种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的通透感,还有他此刻看着自己时,那双含着笑意,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许辞的理性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她的感性,她天性中对奇异的接纳和向往,已经悄悄偏向了相信。
朱志鑫将她的挣扎和动摇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收敛了笑意,换上一种略带严肃和恳求的表情,声音也放低了些,带着点分享天大秘密的郑重。

“我是悄悄来人间的,阿辞。”
他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

“不能把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要被抓回去接受惩罚了,会很严重的。”
许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被抓回去?惩罚?
听起来就很可怕!
她几乎立刻用力点头,手捂住嘴巴,眼神里充满了保护秘密的郑重和决心,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却异常清晰。

“好!我谁也不告诉!我保证!”
月光静静流淌,秘密的花园悄然绽放,一个约定,在十七岁少女清澈的眼睛和另一个非人存在含笑的注视中,悄然缔结。
而始终安静站在一旁,仿佛背景板般的丁程鑫,望着眼前这超现实又莫名和谐的一幕,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