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那扇紧闭的活动室门像一块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他紧绷的神经末梢。
张真源早已识趣地找借口离开,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与门内那片他无法完全掌控的空间无声对峙。
他能想象出里面的情景——丁程鑫那副永远懒散却带着刺的挑衅姿态,许辞或许平静或许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侧脸。
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却让他本能感到威胁的、仿佛共享着某种秘密频率的诡异默契。
上次那句“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像一根毒刺,深埋进贺峻霖看似坚不可摧的理性壁垒。
他反复咀嚼,愤怒、荒谬,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警醒。
丁程鑫不是马嘉祺,不会用温和的掌控来施压。不是严浩翔,不会用暴躁的怒火来对抗。
丁程鑫是规则的破坏者,是道德的漠视者,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可预测。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用强硬的手段去驱逐、去压制丁程鑫,只会将许辞更快地推向对方。
苦肉计或许能博得她一时的心软,但长久以来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以及丁程鑫那些直指核心的、关于同类和异常的暗示,显然在她心里占据了更特殊、也更危险的位置。
硬碰硬,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这个认知让贺峻霖感到一阵夹杂着耻辱的冰冷。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算计,习惯了用规则和利益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丁程鑫的存在,就像一颗投入精密棋局的、完全不按套路滚动的弹珠,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他必须调整策略。
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如寒潭,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又强迫自己一点点松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也更冷酷的算计。
既然无法驱逐,那就……接纳。
不,不是真正的接纳。
是将丁程鑫的存在,纳入他自己的棋局考量。
既然许辞对丁程鑫的态度不一般,那他就必须考虑这个不一般的变量。
强行抹除变量是下策,控制变量、利用变量,才是上策。
丁程鑫想做第三者?
贺峻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那就让他做。
让他做那个永远只能停留在第三者位置上的、见不得光的影子。
让他用尽手段去吸引许辞的注意,去证明他们的同类身份,去满足她那些自己无法理解的好奇和探索欲。
而他贺峻霖,要做的,是牢牢占据正宫的位置。
用婚约,用家族,用日复一日的、滴水穿石般的陪伴与渗透,用他所能给予的一切正常世界的庇护与资源,将自己打造成她无法脱离、也无需脱离的归宿。
丁程鑫可以带她去看异常的风景,但他贺峻霖,才是她回归正常生活时必须踏上的、唯一稳固的陆地。
丁程鑫可以是刺激的冒险,但他必须是安稳的归途。
一个疯狂的,或许能给她带来一时新鲜感,却终究无法在阳光下立足的异类。
一个稳定的,能给予她世俗认可、家族庇护和长久未来的良配。
他相信,许辞是聪明的。
她或许会被丁程鑫身上的神秘和同类气息所吸引,但最终,她会明白什么才是对她最有利、也最安全的选择。
尤其是在她自身也藏着秘密、需要庇护的情况下。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同时,确保在这个过程中,丁程鑫永远只能是第三者,无法真正威胁到他的所有权。
婚约是铁律,家族是后盾,而他也会用更迂回、更精明的方式,去巩固自己在许辞生活中的存在感,去潜移默化地让她习惯、甚至依赖他的存在。
想通了这一点,贺峻霖心中那团因嫉妒、愤怒和失控感而燃烧的火焰,渐渐冷却,凝结成一种更加坚硬、也更加危险的决心。
他不再盯着那扇门,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
背影依旧挺拔冷峻,但周身的气息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紧绷的敌意,多了几分深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当天傍晚,严家老宅。
晚餐时,贺峻霖的表现与往日并无不同。
他依旧为许辞布菜,语气温和地询问她一天的课程,甚至主动提起了下周张真源提到的慈善拍卖预展。
贺峻霖“阿辞,真源说的那个预展,如果你有兴趣,周末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贺峻霖“有几件珠宝和古董据说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他没有提丁程鑫,没有提下午的活动室,甚至没有多看许辞颈间那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他的态度平和包容,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纵容的大度。
许辞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许辞“嗯,好。”
严浩翔坐在对面,看着贺峻霖这副虚伪的作态,又看看许辞平静的侧脸,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食不知味。
接下来的几天,贺峻霖果然践行了他的新策略。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许辞与丁程鑫的任何接触都表现出明显的警惕和干预。
他甚至大方地允许许辞在社团活动时间自由安排,只是会在她晚归时,用恰到好处的关心提醒她注意安全。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许辞面前展现他作为未婚夫和未来合作者的可靠。
他会与她讨论一些浅显的家族事务,听取她的看法。
会在她查阅某些偏门资料时,提供他所能接触到的、正规渠道的信息支持。
会在她偶尔流露出对老宅古旧氛围的不适时,提议周末可以去他在市区的公寓小住,环境更现代化。
他不再试图强行进入她那些关于异常的秘密世界,而是用一种更务实、更接地气的方式,构建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基于现实利益的共同空间和未来蓝图。
丁程鑫依旧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些意味深长的话。
贺峻霖撞见过几次,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气,或者用言语敲打。
他通常只是平静地打个招呼,然后去做自己的事,仿佛丁程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礼貌对待的客人。
只是那镜片后的目光,会更加幽深地掠过丁程鑫,掠过许辞接过那些小礼物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真实的兴趣,然后默默记在心里。
他甚至在一次偶遇丁程鑫送给许辞一块据说是陨铁的黑色石头时,还能语气平静地点评一句。
贺峻霖“成色很特别。不过把玩时注意别划伤手。”
他的转变,丁程鑫自然看在眼里。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眼神里的兴味也更浓。
他知道贺峻霖在打什么算盘。但这反而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一场明抢变成了暗斗,猎物拥有了更多的自由,而猎手则披上了更厚的伪装。
至于许辞,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贺峻霖态度上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他不再紧逼,却用另一种更无形、也更难挣脱的方式,在她周围编织罗网。
他不再试图理解她的异常,却用正常世界的一切来包裹她,让她无法轻易割舍。
而她与丁程鑫之间那种基于异常的隐秘联系,在贺峻霖这种宽容的默许下,反而得以更顺畅地发展。
丁程鑫带来的线索,他对那些符号和物品的解读,确实在一点点帮她拼凑关于观测塔的图景。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越来越多地触及那些只有他们能理解的领域。
这是一场危险的平衡游戏。
贺峻霖退了一步,却将战场扩大到了更广阔的维度。
丁程鑫得到了更多接触她的空间,却也暴露在更复杂的局势中。
而她,则在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拉扯下,必须更加小心地走好自己的钢丝。
夜深人静,许辞抚摸着胸口那枚冰冷的铜币,看着窗外老宅庭院里森然的树影。食梦貘在她枕边发出安稳的呼噜声。
贺峻霖的妥协,不是放弃,而是以退为进。
丁程鑫的挑衅,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而她,在寻找观测塔和唤醒系统的路上,在应对身边这些心思各异的“棋手”时,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更加谨慎,也要……更加敢于冒险。
因为留给她的时间,或许不多了。那些混乱的噩梦,体内沉寂的系统,还有谢执留下的、关于锚点和离开的警示,都在无声地催促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