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那句看来有人被吓跑了话音刚落,活动室虚掩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随即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真源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目光在室内一扫,看见只有许辞和丁程鑫两人,尤其是丁程鑫那副慵懒散漫、仿佛在自己家客厅的姿态,以及许辞颈间在阳光下愈发清晰的淡痕时,眼神几不可察地深了深,但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张真源“阿辞,丁少,都在啊。”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从容。
张真源“正好,下周外联部有个小型慈善拍卖预展,想邀请几位有兴趣的同学提前去看看展品,给些建议。阿辞有时间吗?”
他仿佛没看见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也没注意许辞的异样,只是温和地发出邀请。
几乎在张真源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正是贺峻霖。
他显然是跟着张真源过来的,或者说,是得到了丁程鑫又来找许辞的消息,特意赶来的。
他脸色比平时更冷,镜片后的目光如同冰锥,先在许辞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牢牢锁定了窗边的丁程鑫,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上次丁程鑫那番“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的言论,着实惊到了贺峻霖。
以他对丁程鑫的了解,这家伙行事向来不按常理,蔑视规则,偏偏又有着令人忌惮的、深不可测的背景和手段。
贺峻霖毫不怀疑,丁程鑫绝对做得出来撬墙角的事,甚至可能真的毫无心理负担地以第三者自居。
偏偏两家世相当,他明面上还真拿丁程鑫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盯紧,防范。
贺峻霖“副会长,你也在这里。”
贺峻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目光却依旧钉在丁程鑫身上。
贺峻霖“关于拍卖展的安保方案,我这边有几个细节需要和你再确认一下。”
他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将张真源也拉入话题,无形中打破了丁程鑫和许辞独处的局面,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在这里,他盯着。
丁程鑫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看了门口的两人一眼,尤其是贺峻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完全没把贺峻霖的冷眼和警告放在眼里。
张真源“当然,贺部长,我们去外面谈吧,别打扰阿辞和丁少……讨论社团事务。”
张真源从善如流,微笑着对许辞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丁程鑫,然后和贺峻霖一起退出了活动室,还顺手再次带上了门。
门关上,走廊里隐约传来两人逐渐远去的、压低的交谈声,似乎真的在讨论公事。
活动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空气中除了之前的张力,还多了一丝被短暂打断后又重新凝聚的、更加私密和尖锐的氛围。
许辞的目光从门口收回,重新落在丁程鑫脸上。他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把玩着那个黑色小盒子,仿佛刚才贺峻霖那冰冷的注视和无声的警告只是清风拂面。
许辞“不怕玩脱了吗?”
许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许辞“贺峻霖……还有我哥哥,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
她指的是他明目张胆的挑衅,毫不掩饰的接近,以及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丁程鑫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小盒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目光直直地看向许辞,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玩味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没有一丝玩笑,只有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丁程鑫“不怕。”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然后,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丁程鑫“因为最后,你一定会选择我。”
这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宣告。仿佛这是一个早已注定的、无需争论的结果。
许辞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映着自信光芒的眼睛。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翘的嘴角投下小片阴影。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单纯的好奇。
许辞“这么有自信?”
丁程鑫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魅力。
他没有回答她的反问,而是微微歪头,用一种更轻、却更直接、更击中核心的方式,将问题抛了回来。
丁程鑫“难道……你会不选我吗?”
他问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个根本无需思考的问题。
不选他,还能选谁呢?
选那个用婚约和算计捆绑她的贺峻霖?
选那个用控制和过度保护禁锢她的马嘉祺?
还是选那个暴躁易怒、自身难保的严浩翔?
他笃定,她和他是一类人。
是游走于世界边缘的异客,是能看见异常的怪物,是在这个华丽囚笼和诡异规则中,唯二能真正理解彼此处境和渴望的人。
他带来的星芒,他送来的食梦貘,他每一次看似随意却精准的试探和挑衅,都是在向她证明这一点。
许辞看着他不说话。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
没有像敷衍贺峻霖那样给出乖巧的回应,也没有像对待马嘉祺那样表现出依赖或顺从,更没有像面对严浩翔时那样沉默以对。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一种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留有余地的回答。
这沉默背后,是权衡,是算计,是评估,也是……一种无声的默许,允许他继续留在她的棋局里,作为一个变数,一把可能的刀,或者一个……潜在的盟友。
丁程鑫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这一切。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眼底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他赌对了。
至少,在她心里,他已经不再是无关紧要的外人,更不是需要防备的敌人。
他拿到了入场券,进入了最核心的棋局。
他不再逼问,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近乎宣言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拿起那个黑色小盒子,在手里抛了抛。
丁程鑫“这个,小社长有兴趣看看吗?路上捡的,感觉……和你之前那张图上的某个符号,有点像。”
他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将话题转向了更正经的方向。
许辞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色盒子上,那奇异的光泽和隐隐散发出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弱波动,让她心头微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丁程鑫会意,将盒子轻轻抛给她。
许辞接住,冰凉的触感传来。她低头,仔细端详着盒子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确实,和她从密室得到的、标记观测塔的图纸上,某个边角处极其晦涩的辅助符号,有几分神似。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将两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远处隐约传来校园的喧嚣,但活动室内,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和一种无声的、危险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门外的阴影里,贺峻霖并未真正走远。
他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活动室门,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刺骨,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张真源站在他身旁,脸上温和的笑容早已收起,目光同样落在门上,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棋局之上,新的变量已经入场,并且以一种强势而不可预测的方式,开始搅动风云。
看似被争夺的“棋子”本人,似乎也并非全然被动。一场关乎真心、算计、生存与秘密的豪赌,正在这明媚的午后,悄然拉开更惊心动魄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