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在体育部摔门而去的当晚,就接到了父亲从海外打来的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斥,声音冰冷严厉,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严正明“浩翔!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在校园里公然对纪检部长动手?还嫌最近的事情不够多,不够乱是吗?”
严正明“ 贺峻霖是什么人?贺家又是什么态度?你是想把严家和贺家的联姻彻底搅黄,还是想把严家的脸丢尽?”
严浩翔憋着一肚子火,梗着脖子辩解。
严浩翔“是他先挑事!而且我根本没……”
严正明“够了!”
严父厉声打断。
严正明“我不管谁先挑事!结果就是你动了手,所有人都看见是你先推了他!贺峻霖当场没追究,那是他给严家、给这门婚事留面子!你别不识好歹!”
严浩翔“婚事婚事!你们问过许辞吗?她愿意吗!”
严浩翔终于吼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更加冷硬的声音。
严正明“浩翔,我再说最后一次,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是严家的继承人,不是阿辞的监护人。你的任务是管好你自己,别给家里惹祸!”
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严正明“为了让你安分点,也为了让阿辞和峻霖在订婚后能好好相处,培养感情。从明天起,阿辞搬回老宅住。你也给我搬回去。”
严正明“ 峻霖……作为未婚夫,也会住进来。你给我收敛点,别整天摆张臭脸!要是再闹出什么事,你就给我滚去国外待着,别再回来!”
严浩翔“爸!你……”
严浩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许辞搬回老宅?还让贺峻霖也住进去!
这算什么?变相监禁加强制培养感情!
电话已经被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严浩翔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将手机砸在墙上,新的手机再次四分五裂。
他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父亲的不理解,贺峻霖的虚伪算计,许辞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还有马嘉祺!
他立刻给马嘉祺打去电话,语气恶劣地将事情和自己的推断一股脑倒了出来,重点强调贺峻霖绝对是故意激怒他、假装受伤博取同情。
电话那头的马嘉祺听完,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冷和凝重。
马嘉祺“浩翔,你中计了。”
严浩翔“什么?”
严浩翔一愣。
马嘉祺“贺峻霖是故意激怒你,也是故意受伤。他算准了你会动手,也算准了阿辞会心软。”
马嘉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疲惫。
马嘉祺“他在阿辞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现在好了,阿辞不仅相信他无辜受害,还因为同情对他态度软化,甚至……叫上了阿贺。”
最后那个称呼,马嘉祺说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
严浩翔如遭雷击,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他回想起贺峻霖倒地时那刻意放慢的动作,那瞬间苍白的脸色,还有事后那副隐忍大度的作态……所有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结论。
他被贺峻霖当枪使了,还顺带帮对方在许辞心里刷了一波好感!
严浩翔“这个王八蛋!我要去揭穿他!”
严浩翔怒吼。
马嘉祺“没用的。”
马嘉祺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力。
马嘉祺“阿辞现在……未必会信。就算信了,以她的性子,恐怕也会觉得贺峻霖用心良苦,反而更……”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贺峻霖这步棋,走得又狠又准,直接切入了许辞性格中最柔软的部分。
严浩翔“那现在怎么办?我爸还让他们一起住进老宅!”
严浩翔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马嘉祺“……见机行事吧。”
马嘉祺沉默良久,也只能吐出这么一句。
严先生的决定,连他都无法干涉。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通过其他方式保持与许辞的联系,并暗中盯着贺峻霖的一举一动。
于是,在各方力量的推动下,许辞搬离了马家,回到了那座庄严古朴、却也冰冷压抑的严家老宅。
与她一同入住的,是她的未婚夫贺峻霖,以及脸色黑如锅底的严浩翔。
老宅面积广阔,庭院深深,但居住区域相对集中。许辞的房间被安排在主楼二层东侧,原本是留给客人用的套间,如今被精心布置过,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馨。
贺峻霖的房间就在她隔壁,而严浩翔的房间则在走廊另一头,看似不远,却恰好被贺峻霖的房间隔开。
从入住第一天起,一种诡异而紧绷的三角关系便形成了。
每天早晨,贺峻霖会准时敲响许辞的房门,声音温和。
贺峻霖“阿辞,该起床了,早餐准备好了。”
他会等她一起下楼,餐桌上,他会自然而然地为她布菜,提醒她注意营养,语气熟稔亲昵,仿佛他们早已是相处多年的亲密伴侣。
许辞大多数时候安静接受,偶尔会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唤一声“阿贺”。
严浩翔则像一头烦躁的困兽,每次看到贺峻霖靠近许辞,眼神就冷得能掉冰碴。
他会故意在餐桌上制造声响,会挑剔贺峻霖夹给许辞的菜式,会硬邦邦地插话打断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温馨氛围。
贺峻霖对此通常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然后继续用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态度对待许辞,仿佛严浩翔只是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更衬得严浩翔像个无理取闹的局外人。
上学放学,三人同坐一辆车。
贺峻霖总是很自然地替许辞拉开车门,用手护住车顶。
许辞抱着她的食梦貘上车,他会细心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路上,他会低声和许辞聊几句学校的事,或者询问她社团活动的进展。
严浩翔则坐在副驾,全程抱着手臂,脸色阴沉地看着窗外,或者通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后座两人,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在老宅里,贺峻霖更是将未婚夫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他会恰好在许辞需要查阅某些资料时,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
会在她晚上对着窗外发呆时,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甚至在她摆弄那张观测塔图纸时,也会状似无意地提出一两个学术性的疑问,引导她的思路,却又不过分深入,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柔软而坚韧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许辞周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用关切、体贴、以及那种恰到好处的、因受伤而偶尔流露的淡淡疲惫,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私人空间和心理防线。
许辞对此照单全收。
她依旧安静,顺从,对贺峻霖的靠近和示好报以温和的回应。
她会在贺峻霖偶尔咳嗽时流露出担忧,会在他熬夜处理纪检部文件时提醒他注意休息,会在他提起某些家族事务时安静倾听,适时给出一点不痛不痒的看法。
在严浩翔眼里,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郎情妾意,看得他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他试图找许辞单独谈谈,但贺峻霖似乎总能恰好出现,或者许辞会恰好有别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碍眼的灯泡,被排斥在那两人逐渐形成的、无形的小圈子之外。
而许辞,在夜深人静,抱着食梦貘独自待在房间时,会收起白天那副温和顺从的面具。
她抚摸着胸口冰凉的铜币,目光落在窗外老宅庭院深处那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然的古树和阴影上。
贺峻霖的步步紧逼,严浩翔的暴躁盯梢,这座华丽囚笼般的严家老宅……
但她也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贺峻霖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她身上,放在经营未婚夫妻关系上,这可能会让他对其它事情的警惕心有所下降。
严浩翔的愤怒和盯梢,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贺峻霖的一种牵制。
她需要在这令人窒息的三角僵局中,找到那一丝缝隙,去探查观测塔的真相,去弄清楚谢执和锚点的秘密,去寻找唤醒系统的可能。
食梦貘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安稳的呼噜声,驱散着老宅夜晚特有的阴冷和那些不时试图侵入她梦境的、残存的混乱呓语。
棋局被强行拉入了新的场地,对手的棋路越发咄咄逼人。
她手中的棋子,也并非全无分量。
至少现在,贺峻霖想要得到她的心,而严浩翔不愿看到她被夺走。
这份微妙的平衡,或许就是她破局的关键。
窗外,老宅屋檐下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清冷的叮咚声,仿佛在预示着,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更深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