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消失了三天。
没有请假条,没有通知任何人,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而安静。
但雾都中学的上层圈子里,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贺家与严家联姻的意向,似乎在这三天里,以惊人的速度从初步接触变成了实质性推进。
当贺峻霖重新出现在校园时,他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校服,平整的领口,冷峻的侧脸。
只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比以往更加幽深,仿佛将某种激烈翻涌的情绪彻底冰封在了万丈寒冰之下。
他没有去纪检部,也没有去找许辞,而是直接走向了校长室。
半个小时后,一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校园每个角落。
贺家与严家正式缔结婚约,贺峻霖与许辞,订婚。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公开的声明,只是两家长辈达成了最终协议,并通过校方高层恰当地传递了出来。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低调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决心和更不可动摇的事实。
订婚。
不是意向,是婚约。
艺术楼顶层,新的怪物研究社活动室。
这里依旧冷清,除了许辞,常来的似乎只有严恙。
韩裕安和朱烁华最近都请了假,理由各异,但都透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
丁程鑫也在,他难得地没有迟到早退,而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造型奇特的银色打火机,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恙抱着她的记录本,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在丁程鑫和门口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严恙“丁少,贺部和社长的婚约,已经敲定下来了。”
她顿了顿,看向丁程鑫没什么变化的侧脸。
严恙“你不着急吗?”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逾越,不像平时那个恪守规矩、沉默寡言的纪检部干事。
丁程鑫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转过头,看向严恙,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玩味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严恙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
丁程鑫“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在讨论天气。
丁程鑫“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顿了顿,指尖“咔哒”一声擦亮了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眼底一抹近乎冷酷的锐光,补充道,语气随意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丁程鑫“再说,就算结了,也可以离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对既定规则和世俗礼法的漠视与挑衅。
严恙的娃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眨了眨,她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评价道:
严恙“丁少,你的道德水平有待提高。”
丁程鑫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带着点愉悦和恶作剧得逞般的意味。
他收起打火机,身体前倾,看着严恙,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
丁程鑫“道德?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而迷人的光。
丁程鑫“再说了,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显然……我不是。”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这句话,像一枚淬了冰又裹了蜜的毒针,被他用最漫不经心的语调抛出,精准地刺向某个看不见的靶心。
活动室的门,就在这一刻,被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贺峻霖站在最前面,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脸色是惯常的冷峻平静,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在听到丁程鑫最后那句话时,骤然凝结,锐利如冰锥,直直射向窗边的丁程鑫。
许辞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怀里依旧抱着那只银灰色的食梦貘。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清澈,在触及室内情景和听到那句话时,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只是无意识地收紧了抱着小兽的手臂。
宋亚轩站在最后面,脸上惯有的玩味笑容此刻有些僵硬,眼神在门口三人和窗边的丁程鑫、严恙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
修罗场!还是地狱级难度的!
丁程鑫这嘴是开过光吗?专挑人刚到的时候放雷!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食梦貘发出细微的、不安的呜咽,往许辞怀里又缩了缩。
刚才那番对话,尤其是丁程鑫最后那两句惊世骇俗的言论,显然被门口的三人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严恙站起身,对门口的贺峻霖微微颔首。
严恙“部长。”
态度恭敬,仿佛刚才那句道德水平有待提高不是她说的一样。
丁程鑫也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或慌张,反而勾起一抹更加明显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
目光越过贺峻霖,落在了他身后的许辞身上,甚至还对她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丁程鑫“小社长,消息带到了哦~”
贺峻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从丁程鑫身上刮过,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身边的许辞。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压力。
贺峻霖“阿辞,你听到了。这就是你社团成员的素质和想法?”
他没有直接斥责丁程鑫,而是将问题抛给了许辞,仿佛在问她,对这样一个口出狂言、无视道德、甚至公然挑衅她未婚夫的人,作何感想。
许辞抬起头,迎上贺峻霖冰冷审视的目光,又看了一眼窗边笑容不变的丁程鑫,以及旁边面无表情的严恙。
她怀里的食梦貘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几秒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活动室里。
许辞“贺部长,阿程只是……开玩笑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许辞“而且,他说得对,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
她既没有附和丁程鑫那套惊世骇俗的离婚论和第三者论,也没有在贺峻霖的压力下直接指责丁程鑫,而是用就事论事的语气,点出了订婚与结婚的区别,仿佛在陈述一个最朴素的事实。
但这句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听在贺峻霖耳中,却比任何直接的顶撞都更刺耳。
这无异于在质疑他刚刚敲定的婚约的牢固性,甚至……隐隐为丁程鑫那套可以离的论调,留下了暧昧的想象空间。
贺峻霖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雪前的铅云。
他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住许辞,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他即将娶回家的女孩。
她平静外表下的那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隐约的反骨,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丁程鑫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某种“看,我说对了吧”的得意。
宋亚轩捂住脸,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哪儿是修罗场,这是要炸啊!
严恙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在许辞、贺峻霖和丁程鑫之间极快地掠过,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活动室内对峙的几人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光与影的界限模糊不清,如同他们此刻混乱而危险的关系。
婚约已定,但棋盘上的厮杀,似乎才刚刚进入最白热化的阶段。而棋子本身,仿佛也有了脱离掌控、自行其是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