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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空诏印

北齐情缘

白苏叶觉得自己在无边的黑暗里沉浮了许久。

  意识时而像是被抛入沸腾的鼎镬,受着药气的蒸煮;时而又如坠冰窟,寒气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肩颈处那溃烂的伤口不再是持续的灼痛,而是一种麻木的钝感,仿佛那块皮肉已经不属于自己,唯有在偶尔不经意的牵扯时,才会爆开一阵让他几乎窒息的尖锐刺痛。

  他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暗色。过了好几息,才渐渐适应了周遭微弱的光线。

  他躺在一张坚硬的板榻上,身下垫着粗糙的草席,散发着一股干枯植物混合着尘土的气息。盖在身上的薄衾也是硬邦邦的,触感冰冷,但意外的干燥,驱散了一些浸入骨髓的湿寒。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依旧存在,只是似乎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而是如同经年累月渗透进砖石般,成了这空间本身的一部分。

  这里不再是那个有着巨大青铜鼎和石案的幽深石室,而是一间更为狭小的斗室。四壁是夯土墙,墙面粗糙,能看到夯筑时留下的层层痕迹。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座低矮的青铜灯盏,灯焰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土墙上。

  他试图移动一下脖颈,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立刻袭来,让他不得不重新躺好。他轻轻吸了口气,肋下的闷痛提醒着他伤势的真实存在。但比起之前濒死的体验,现在至少……他还活着。

  是谁把他弄到这里来的?那个引路人?还是石案后那个如同阴影般的存在?

  “韩子高……”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那个在历史与传说中,与陈文帝陈蒨有着纠缠不清关系的美男子,那个最终被诬陷谋反而遭处死的悲剧人物。如果这里真的是那个“韩子高”的势力范围,那么此地……莫非是南陈的某个秘密据点?可他现在身处的,分明是北齐的地界,邺城附近。

  混乱的思绪被门外极轻微的脚步声打断。

  门是简陋的木门,缝隙里透进更微弱的光。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没有询问,直接走进来一个人。

  依旧是那身深青色氅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是那个引路人。他手中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汁,浓郁的药味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他走到榻边,停下。没有言语,只是将陶碗递到白苏叶触手可及的榻边矮几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白苏叶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引路人看着他徒劳的动作,并没有伸手搀扶的意思,只是静静站着,帽檐下的阴影仿佛两道实质的目光,审视着白苏叶的狼狈。

  白苏叶最终放弃了,侧过脸,看向那碗药,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引路人没有回应。沉默在斗室里蔓延,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白苏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鼓起勇气再次问道:“敢问……阁下是谁?这里……又是何处?”

  这一次,引路人有了反应。他并未回答白苏叶的问题,而是抬起一只手——依旧戴着那副紧贴皮肤的深色皮质手套——指向了矮几上的药碗。意思明确:喝药。

  然后,他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等等!”白苏叶急道,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喉间又涌上腥甜之气。他强忍着,急促地说:“我……我乃自北齐宫中逃出……身负……身负要事……”

  他不敢直接说出传国玉玺,那太惊世骇俗。但他必须试探,必须知道自己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还是真的有一线生机。

  引路人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白苏叶紧盯着那深青色的背影,压低声音,几乎用尽力气:“北齐……高洋……他……他可能活不长了!”

  这是他逃亡路上,结合宫中见闻和原主记忆碎片做出的最大胆的猜测。北齐文宣帝高洋晚年昏暴,酗酒残虐,身体早已垮塌,史书记载其命不久矣。这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消息,或许能换取暂时的安全。

  引路人的背影似乎凝滞了一瞬。斗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白苏叶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几息之后,引路人缓缓侧过半边脸,帽檐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他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很久未曾说话,带着一种金石摩擦的质感,吐出的字眼却让白苏叶心头巨震:

  “齐主生死,与南朝何干?”

  南朝!

  他果然承认了与南朝有关!

  白苏叶心脏狂跳,还欲再言,引路人却不再给他机会,冷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你身中‘赤鸠缠’,能活至今时,已是侥幸。余事,非你该问。”

  赤鸠缠?那是什么?是那种让他伤口溃烂、高烧不退的毒吗?是系统之前检测到的毒素?

  不等白苏叶想明白,引路人已经迈步而出,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斗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白苏叶和那碗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

  他盯着那碗浓黑的药液,心中纷乱如麻。南朝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北齐腹地?他们救自己,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那句“齐主生死,与南朝何干”是撇清,还是暗示?而“赤鸠缠”……听起来就不是寻常毒药。

  他回想起石室中,引路人残忍探查他伤口,以及后来那青铜鼎的异象。那似乎……不仅仅是在检查伤势,更像是一种……验证?或者说,萃取?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执网者,或许就是那个始终隐在石案阴影后、未曾露面的“韩子高”。史书中的韩子高,可并非仅仅以容貌著称,他亦是陈文帝的心腹,官至将军,参与机要,绝非简单人物。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这样一个身处敌国险境中的人物,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莫测,恐怕远超想象。

  活着,或许只是暂时的。接下来的命运,完全操之于他人之手。

  他看了一眼那碗药。喝,或许能暂时压制毒性,但也可能是某种控制的开始。不喝……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熬不过几个时辰。

  没有选择。

  白苏叶艰难地伸出手,端起了陶碗。药汁温热,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他闭上眼,将碗沿凑到嘴边,如同饮鸩止渴般,将那浓稠的药液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口腔,一路灼烧到胃里。

  而在他看不见的斗室之外,更深层的黑暗中,那名引路人并未远离。他静立在廊道阴影里,如同凝固的雕像。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入他抬起的手臂上。他熟练地从鸽腿竹管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就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扫过。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字,墨迹深黑,力透纸背:

  “饵已吞,待时。印空,事宜密。”

  引路人指尖微动,绢帛在他掌心化作细碎的粉末,随风散入黑暗。他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在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斗室方向,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空诏已备,只待那枚真正的“印记”……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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