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中的开学日,空气里浮动着新书与尘土的气息。那年八月末的雨天格外压抑,压的人喘不过气。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校园,心里盘算着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
在当时担任我们班主任的王老师说完其他的事项之后,我们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衣服,从骨子里都能透露出权威感和压迫感的数学老师——柳老师。
“我是谁大家就不用我亲自说了吧?”教室里鸦雀无声。其实在开学前,我们就听到过这个老师的威名。学生们都叫她“老柳”,尤其是我的姐姐经常和我说这位老师严厉的种种事情,现在亲眼见到,才发现传言不虚。
老柳从初一就开始教我们数学。她的板书永远工整得像印刷品,解题步骤清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上课时她总喜欢盯着那些看着像溜号的、说话的同学看。有一次我走神,盯着窗外发呆,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敲在我的脑袋上。
“老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刚才我说什么了?”
我的腿像是灌了铅,声带像是被人割下去一样,支支吾吾半天也发没说出一个字。结局也很清晰明了——就是让她罚站。
初二那年,老柳成了我们的班主任。开学第一天,她还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从今天开始,我当咱们班主任,之前初一你们怎么嘚瑟?我不管你们,但是现在在这儿,是狼给我趴着,是虎给我卧着。”随后她还像往常一样给我们发卷子。
那张意义非凡的卷子我至今还留着。在那第20题中上面有她批改时留下的红色字迹:“步骤跳跃太多。将过程写全不只是为了完成作业,而是写下思考的过程”字迹力透纸背,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我的脑子里。
一年十月一放假,我鬼迷心窍地偷懒,假期作业一笔未动。开学那天,我直接摆烂,进屋就跟她说:“老师,我作业没写。”
“我得把你爸叫过来”她只说了这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我如坠冰窟。
叫我家长的时候的那些细节我都忘记了,但是我记得我家长走之后,她跟我说的一句话 :“你以为这是在糊弄我吗?你这是在糊弄你自己的人生。"
那一刻,我忽然注意到她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照的发亮,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有些变形。不知为何,我的眼眶突然发热。
而我们对老柳的印象还不止停留在她教学时的严厉,还体现在她的其他方面。
老柳热爱运动这件事,是我们在一次偶然中发现的。那段时间正好赶上下课时间延长,再加上每天一节体育或者体活课,在一节体活课上,我去上厕所,我就看到那间空教室里有几个年岁大的老师在那儿,透过窗户,我们看到一间空教室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打板羽球。她的动作灵活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跳跃、转身、挥拍,一气呵成。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的笑声随风飘来。
后来我们从自称“老孙太太”的化学老师那里知道,老柳高中时候喜欢下课跟别人踢球去,踢完之后到上课又满头大汗的回来,成像假小子了。”
毕业那天,阳光和开学时一样刺眼。树上的知了又开始鸣叫,仿佛三年时光只是一个短暂的轮回。老柳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就像三年前开学时那样。但这一次,她的目光在每个同学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她眼含着泪说道:“你们应该说带的最后一届当班主任的一届,说实话,这三年有欢声,有笑语,还有不舍。毕竟人生这些相处,能遇见都是缘分。”
毕业了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白发比三年前多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但她站得依然笔直,像一棵历经风雨却始终挺立的老柳树。
我忽然想起毕业前最后一个数学晚自习上,老柳说过的话:"数学教会我们最重要的是,人生就像解题,过程可能很痛苦,但答案往往很简单。"
如今我时常梦见那个场景: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照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和一个又一个图像上。老柳站在讲台前,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而我们坐在下面,仰着头,努力想要读懂那些符号背后的奥秘。
也许教育就是这样,老师把最珍贵的东西悄悄种在学生心里,然后静静等待它们发芽。就像老柳常说的:"数学之美,在于它的永恒。"而她教给我们的,又何止是数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