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上向来是风波不断的,近来愈甚。
“庆王急信,近日力真屡次犯我朝边界,边境百姓深受其扰,老臣以为即刻令王行宜率蓟辽总督增兵三万,迎战力真。否则以辽东兵力,只怕十日内,力真便能打至岱通了。”
皇帝沉重地将传自辽东的急信搁置在桌案上,“国库开支如何啊?”
“工部修建元佑宫,工期尚未过半。”
一时朝间的氛围有些沉重,窦世枢善于揣测人心,圣意亦是,他观皇帝神色,道:“陛下,力真部落贫瘠之至,此前屡求开马市换粮,便可见一斑。如今出兵,只是为了赶在入冬前掠夺粮食和牛羊,所以此战不一定非打。”
“现在是内阁与陛下商议边关兵事,窦大人不要勤勉错了地方。”
闻声,皇帝不动声色的闭了闭眼睛。
“邬阁老,事关国家安危,微臣不敢不言。”窦世枢虽不满,面上工夫却还是做得极好的。
“若此战一个月可以速战速决,户部尚能支应,若三个月未克复力真,便要加赋加税以充军饷。如此来年苏、松、嘉、湖等地百姓如何春播。”窦世枢分析得头头是道。
“陛下,马市万不可开。臣当年因此奏被贬,如今再贬一次也无妨。”王行宜声嘶力竭:“马市一开,必然会滋生朝中贪腐,更会养寇为患,请陛下圣裁啊!”
“守国门,死社稷,乃太祖留下的祖训,我朝自有大义气节,臣等死谏!”
“臣等死谏!”
皇帝气得咳嗽起来。
朝中之事传入朱容烟的耳中并没有要多久。朱容烟单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摩挲着茶杯的杯口边缘,眼中眸光流转。
“陛下似乎并不主战。”崔石青抬眸看了朱容烟一眼,又垂下眼眸去呷了一口茶水。
朱容烟微微颔首,将茶具搁置在桌案上,屈起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桌面上。
“国库开支不小,前些日子赈灾又花去国库一大笔银子,层层盘剥,再加上贪腐,能到军中的军饷并不多,与力真开战并不是父皇想要看到的。”
崔石青颔首,他与朱容烟的想法一致。忽然想到什么,他的眉心一皱,语气也变得担忧起来:“邬阁老执意主战,那窦世枢又是个心狠,只怕——”
崔石青的话点到为止,朱容烟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她还没有想明白邬家会有什么样的把柄能落到窦世枢手上。
据她所知,邬阁老向来谨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午前朱容烟还正和先生崔石青谈论着邬家和窦家,谁曾想到下晚这阵子不妙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邬首辅仗势欺人,纵容嫡孙私闯内宅,引诱窦家已婚配嫡女,视窦家门庭为无物。
朱容烟和前来报信的先生崔石青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朱容烟轻叹一口气,不禁摇了摇头,邬阁老的嫡孙她未曾见过,只是偶有听闻。听来崔石青打听的前因后果,朱容烟兀自叹了口气,性情中人在京城这样的龙潭虎穴活不长的。邬阁老将嫡孙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这样一个简单的圈套,他都能毫无顾忌地跳进去。
又或者说他明知是圈套,却还是为了情爱一腔孤勇地跳了进去。身在世家大族,这样的孤勇不仅会害了他,更会害了整个邬家。
朱容烟垂下眼眸,有窦世枢的察言观色和投其所好,朝中的形势又要变上一变了。
邬家不可避免地即将退出权力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