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那夜行至沧舟内河，靠岸暂歇时却有一行人登船造访。我在船尾透风，忽听舱中传出打杀之声，他们用的是东渝匪刀，使的却并非东渝刀法，身手卓绝，缉影卫不能匹敌。义父也被他们杀了，我绝不是他们的对手，趁乱跳水才逃过一劫。”

朱容烟闻言垂下眼眸，阴影下眸光流转。

“那一行人什么来路？”宋墨眼神凌厉。

“世子再问下去，一千两恐怕不够。”陈嘉有些颓然地将银票放在桌面上。

瞬间的工夫，宋墨手中的短刀插在陈嘉的手指缝隙，陆争也陈嘉的手死死按在桌面上，朱容烟不免抬眸看了一眼，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你分明不知，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宋墨声音阴沉，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饶是朱容烟在往日里并不少听到宋墨这样的声音也仍是心惊了一下。

压下心悸，朱容烟看向陈嘉的眼神变得有些惋惜，她把玩着手上的指尖刀，饶有意趣地出声：“无名指还是小指？”

“我本就是赌徒，冷眼受够债也背够，唯一把我当人看的我的义父也死于非命。”陈嘉冷漠得令人心惊的声音让按着他手和头的陆争不由得看向兄弟陆鸣。

“手指也好，命也罢，你们要拿便拿！”

窥见陈嘉眼中绵延的痛楚和自毁，宋墨抬眸与朱容烟对上眼神，而后他松开握着短刀的手，空留短刀仍旧立插在桌面上，陆争也会意松开了按着陈嘉的手。

宋墨拿起赌坊的骰子摇动着，“狗停了敲碗声就会流口水，赌徒停了摇骰声就会犯瘾。你一身功夫本能谋个前程，你义父必是因此才不肯放弃你，没想到他瞎了狗眼！”宋墨重重地将骰子砸在桌案上。

陈嘉怒起呵道：“你没资格提我义父！”

只是陆争陆鸣在身后狠狠制住他，陈嘉只能对着宋墨怒目而视。

朱容烟将陈嘉眼中的愤概尽收眼底，青葱的指腹来回摩挲。

“养育之恩大过天，害死他的和害死我舅舅的是同一批人，你不想着报仇偿恩，却在赌桌上醉生梦死苟且偷生吗！”宋墨双手撑在桌子上，他要突破陈嘉的心防。

陈嘉自嘲地笑出声，“我早已看透了”，

陈嘉坐回到椅子上，脸上悲怆的神情里多是无奈与自嘲，“小旗也好，千户也罢，缉影卫不过是任人驱遣的走狗，随意就碾死的蚂蚁罢了。这仇，”陈嘉抬眸看向宋墨和朱容烟，“我豁出命也报不了！”

朱容烟眼眸微动，不同于宋墨多年来不问朝堂在朝廷毫无根基，身为皇家子女，朱容烟暗中也在朝廷埋下了些许的暗线。她比宋墨更加清楚陈嘉所言之中的残酷。

“我是不知那行人的来路，但为首的穿着绯红色官服，必在五品之上。义父也容其通行，称其为大人，定是朝中高官！”陈嘉咬牙切齿。

“缉影卫受何人之命如此拷打！”宋墨的声音也变得急促，或者说也有些咬牙切齿了。

朱容烟敛了敛眼眸，她想宋墨定是又想到了定国公的惨状，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定国公惨死船舱的情状，可依据崔先生的回禀描述，她能猜想到一些。

“奉了密令，要在抵京前让定国公承认拥兵专权之罪。”

“谁的密令！”宋墨吼了出来。

朱容烟捏紧了指尖刀，她心里有了几个人选，但她还需要再筛选一下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