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其乐融融,既已放下戒心,定国军与田庄都是好相与的,两拨人自是相处得和谐。
独间的屋子里,宋墨小心地扒拉开幼婴的襁褓察看了幼婴安然入睡,而后他才抬眸看向窦昭,说:“四小姐既已蹚了这趟浑水,他日辑影卫查到庄上,你若知情不报也是重罪,不后悔吗?”
窦昭嘴角微微上扬,她说:“世子有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我也有。不冒这个险,护不住全庄人的命,况且定国公也是我敬重之人。”
直愣愣地看着宋墨那一双眼睛,窦昭又想到了前世死前,他说,他身中剧毒,命数将尽,只恨死前没法为定国公昭雪,反倒连累你。一剑穿了两心,他的心头血成了她的耳后痣,窦昭垂眸,掩下眼底对宋墨的心疼。
“我也不想看见一个人被命运推上一条不归之路。”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庄子外数十人的脚步声惊扰了屋内的其乐融融,宋墨最先拿了刀,剩下的兵士们也纷纷舍下面前的美食,提刀而起。
“走!快!快点!”
窦昭偏过头,待定国军精锐都尽数掩好身后,她唤了“素兰”去开门。
“是谭庄主来了!”素兰话音落下,谭庄主带着谭家庄的伙计涌入田庄,宋墨与定国军精锐从门后现出身来。
“昔年承蒙国公相助,谭某方有今日,世子放心,国公幼子我必以命相护!”谭庄主带着斗笠站在一群谭家庄人的前头。
“庄主大义,只是今日有所不同。”宋墨沉了沉声。
“之前水灾,四小姐济灾送粮,恩义相助,若非有她,谭家庄难扛此劫。”谭庄主带头掀起前袍跪在潮湿的地上,后面的谭家庄人纷纷如是,“谭某人斗胆求个情面,我等愿以命相保,四小姐侠肝义胆,绝不会泄密!请世子刀下留人!”
“请世子刀下留人!”
窦昭闻声从屋内起身看向屋外,惊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一股脑涌上心头。
宋墨偏过头,余光瞥向窦昭,道:“四小姐,你的田庄,保住了。”
窦昭眉眼带笑,这一刻她彻底松了气,放下心来。
屋外雨水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今年的天气格外多雨,只是不同的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天光已然大亮。
宋墨独自站在田庄的屋檐下,望着屋外接续不断的雨水前赴后继地在青石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年幼的孩童举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在宋墨身前摇来晃去,稚嫩的声音在宋墨的耳边响起:“它叫狗尾巴草,你看像不像狗尾巴似的摇来摇去!”
“是吗?”宋墨伸手从孩童手上拿过狗尾巴草,声音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逢迎着面前天真的孩童,“原来它叫狗尾巴草。”
“对了,你为什么在这里?怎么不回家?”稚嫩的孩童仰着头天真地关心着面前的少年将军。
“因为我没有家呀。”宋墨用着最温和的语气吐露出残忍的事实。
“每个人都有家,你为什么没有家?”
宋墨蹲下身,与稚嫩的孩童齐平,声音温和,他说:“不是每个人都有家的。”他将狗尾巴草归还给面前的孩童。
这一幕落在拿着油纸伞的窦昭手里,而窦昭和窦昭眼中的景色也同样落在不远处的朱容烟眼里。
朱容烟轻步走到窦昭身边,目光落在宋墨和稚童身上,低语:“是不是觉得这样的宋墨和昨夜的他又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窦昭微微颔首,朱容烟确是一语道出了她心中所想,只是她并没有解答她的疑惑,朱容烟留了白。
“四姐姐!”
小女孩欢快地朝着窦昭本来,也牵动着宋墨的目光回眸而来。
窦昭与宋墨四目相对,朱容烟识趣地躲了躲身影,嘴角却是自然地上扬,笑意在眼眸里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