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与宋墨对坐在小方桌的两边,陈曲水与严朝卿也各自站在各自的主子身旁,素心抱着幼婴站在窦昭的另一侧。
“定国公尚在押解途中,圣裁犹未可知,世子冒着惊动衙门乃至刑部、大理寺的风险,想要屠庄灭口,想必世子欲要托付之人就在这附近吧。”
宋墨抬眸,凌厉的眼神看向窦昭。
只听窦昭继续说道:“此处谭家庄远离庙堂,素行忠义。听闻定国公对谭家有恩,的确是不二人选。”
宋墨眼眸微动,严朝卿附在宋墨的耳边低语道:“此女心思深沉,诡计多端,世子万不可与她多言。”
严朝卿说完话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直起身子便又听到窦昭说:“世子不必视我为敌人,定国公蒋氏一门我一向敬仰,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
“有此一问,是因为此事的要害之处,不在于孩子,而在于定国公。若定国公能纾困,孩子自会安然,世子也不必行这不义之举。”
“定国公忠勇天下皆知,朝中能够分辨之人自会上疏陈情,小姐不必操心。”严朝卿双手交叠在前面,目不斜视道。
“想必英国公夫人眼下正在四处奔波,让旧交们联名上疏求情喊冤吧。”
窦昭话音未落,门被从外面推开,朱容烟弱柳扶风的身影出现在屋子里,宋墨使了一个眼色,陆争会意扶着朱容烟在桌前坐下。
“咳咳”朱容烟咳嗽两声接着方才听到的窦昭的话说了下去:“砚堂,四小姐的意思是寻常来说求情喊冤是正招。”
窦昭嘴角带笑,昭和公主是个聪明人,“但定国公并非寻常之人,这般好意怕只会成为定国公的催命符。”
“哼!”严朝卿冷哼一声,斥道:“乡野之女岂敢口出狂言!”
“你!”
“四小姐,请继续。”朱容烟惨白的脸上挂出一抹笑意。
“昔年王翦索田,始皇帝一笑而过;萧何自污,汉高祖不疑有他;而周亚夫有横扫七国之功,却只因几句谗言含冤呕血而死,为何?”窦昭眼神如炬。
朱容烟垂眸,想起方才借着更衣的间隙收到的崔石青从京中传来的信件。
“功高盖主,自有小人嫉妒进谗,企图蒙蔽上听。”宋墨眸色加深。
陈曲水中气十足,他说:“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圣上若不是早生忌惮,谗言便不会得逞。”
“你个叛逃之人,懂得什么君臣!”严朝卿轻蔑得连眼神都不给陈曲水一个。
“群臣喊冤便是叫板皇权,结党相迫!你说圣上是更放心还是更忌惮?”
陈曲水一番话让严朝卿垂了眸。
“依小姐之见,该当如何?”宋墨直视着窦昭。
窦昭直直地对上宋墨的眼神,说道:“依我之见,不如反其道行之,让朝臣们纷纷落进下石,定国公独木难支、毫无帮衬,帝心忌惮自会消解,陛下念及多年之情,此事应会依小惩戒。往后为了朝局安定,圣上自会更加重用定国公。”
宋墨垂眸似在思索窦昭此法的可行性。
“可圣意谁能说得准?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严朝卿有些忧虑。
“四小姐远离朝堂,却很会审时度势、谋算人心嘛。”宋墨的手摸上短刀。
“砚堂。”朱容烟唤住了宋墨,她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在木桌上,“四小姐说得不错。只是怕就怕在要定国公死的不是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