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的雨夜,一行人叩响了田庄的门。
“深夜叨扰,我主姓梅,南方商贾,行经此地望借宿一晚。”
田庄的偏院中,琴安伏在床边,忧心忡忡地替床榻上昏睡着的人儿捻了捻被褥,喃喃道:“病势来得凶险,公主已经昏睡半月了,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这可如何是好。”
“定国公被押解回京,缉影卫围住了定国公府,崔先生赶回京城向陛下和长公主殿下汇报公主的病情,京中形势严峻,公主若是再不醒来恐怕会抱憾终生。”琴安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这来势汹汹的风雨该如何才能平息。
窦昭惊醒了,恰巧素心从外面打开屋门。
“小姐醒了?”
“什么时辰了?”窦昭单手撑着床,问道。
“刚过寅时三刻。”
窦昭抿唇,问:“公主还没有醒转吗?”
素心轻叹一口气,摇摇头。
窦昭垂眸,拉了拉榻上的被褥。
素心走近了些,说:“小姐,有一行商贾来庄上投宿,为首的自称梅公子,可我看一行人个个虎口生茧,行步无声的,陈先生遣人来了好几次,问小姐醒了没有。”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窦昭眸光流转,她说:“快去请陈先生过来。”
田庄里,宋墨和严朝卿比肩而立,视线落在屋外的骤雨中。
“庄内仆从口风甚严,只知道做主的被称为四小姐。”
被宋墨和严朝卿谈论着的窦昭屋内并不轻松,陈曲水面色凝重。
“四小姐,我们怕是遇到了麻烦。”
“那行人来历不简单,他们是定国公麾下的人马。”
“先生何以见得?”
“那个自称账房的青衣文士,姓严,名朝卿,是定国公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窦昭微微蹙眉,“先生认得此人?”
陈曲水双膝跪地,抱拳道:“承蒙小姐错爱,我以前的经历有所隐瞒。”
陈曲水在窦昭面前袒露从前的经历,而严朝卿也在给宋墨讲述陈曲水的过往。
“他是昔年福亭巡抚张锴的幕僚,只知道本名不叫陈曲水,而是陈波。”
宋墨抬眸看向严朝卿,确认道:“那个被舅舅斩于阵前的张锴?”
严朝卿默然。
“十五年前东渝海匪围攻福亭,巡抚张锴弃城而逃,被定国公生擒并斩于剑下,而我的旧主正是张锴。”陈曲水抿着唇,继续说道:“弃城大耻,严朝卿必然会认定我是不义之人,连累了小姐,我”
陈曲水有些泪目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来。
窦昭绕过屋内的桌凳,走到陈曲水面前将人扶了起来,“先生快请起。”
“我拜先生为幕僚时便承诺过,不问先生的过往,主上贪生怕死,又不是你能阻拦的。”窦昭睫毛翕动,说:“我担忧不解的是这贞定无粮可借、无兵可用,他们为何要隐姓埋名来此呢?”
素心回想了一下方才进庄时的情形,一语道出:“那个梅公子带着个婴儿。”
“婴儿?”窦昭想到了先前在《昭世录》中看到的:
孤臣一望海波寒,十年冰心镇东南。
只恨淋潦遇长夜,遗儿危涕何处安。
“淋潦遇长夜,遗儿何处安。”窦昭眼里盛满了凝重,“定国公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