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醒了。”
“你看书看痴了,一头撞在了镜门上。”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你啊是看话本把人看进去了,撞着脑袋做着痴梦,戏是戏,你是你。”
年幼的窦昭低头看着手中的《昭世录》,不禁念出声来:“昭世录。”
纪咏便收拾着东西起身边道:“原是一逍遥隐士留下的话本,说是要留给有缘人,想来你就是那有缘的小庄周了。”
纪咏将小木箱最后一层木盖子合上。
“多谢圆通小师父了。”赵谷秋面含笑意。
窦昭看向纪咏,眉目轻皱,好生耳熟:“你是圆通?”
春风得意登科日,玉兰逢秋凋败生。
青云有志随风去,拣尽寒枝撼良辰。
“想什么呢?”纪咏提着他的小木箱子坐在朱容烟身旁。
“你来了。”幼时憨态可掬却稍显瘦弱的朱容烟摇摇头,习惯地将手腕伸出在纪咏面前。
纪咏将一方丝帕覆在朱容烟的手腕上,圆润的指腹搭在丝帕上。
“你这柔弱的身子骨这几年在佛门清净之地倒真是养好了不少。”纪咏收拾着他的小医箱,手上一顿,而后道:“今日你便要被接回宫中了,宫中不如佛门清净事简,下次见你想来又是弱柳扶风之躯了。”
朱容烟敛下眼眸,没有作声,宫中的生活已经是很遥远的日子了。
纪咏轻抬了一下眼皮,而后继续整理着他的小医箱,他兀自与朱容烟分享着方才的见闻:“我方才见着了一个小庄周。”
“小庄周?”朱容烟眼里有些不解:“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纪咏颔首,道:“不错。戏是戏,人是人。”
纪咏说着站了起来,朱容烟抬起头迷糊的眼睛仰视纪咏。
“虽然我也想将你留在佛门与我做个伴。”
纪咏朝着坐着的朱容烟伸出手,再多的意思无需多言,朱容烟将手搭在纪咏手上,借着他的力起身。
“佛门三载,不过是痴梦一场。”朱容烟轻笑一声:“如今,梦醒了。”
朱容烟看向屋外,远远的,华贵的人群和轿辇愈来愈近。
为首的女子一身贵气却又兼有英气,她说:“容烟,姑姑替你父皇来接你回家。”
淑德长公主牵着朱容烟的手一步一步往屋外,往轿辇走去。
“朱容烟,师父说我不生情丝,与佛门有缘”,纪咏敛着眼眸,轻声呢喃:“可是佛门没有你,似乎孤独了些。”
雍容华贵的皇宫近在眼前,朱容烟挑开轿辇的幕帘,高耸的墙围红得庄重又窒息,这是她的家,也是将要困住她一生的地方。皇家的儿女大多早慧,她也不例外,更何况中宫如今做主的万皇后并不是她的母妃,身在这种吃人的皇宫中,除了父皇的宠爱,她没有任性的资本。
轿辇停了,朱容烟垂眸扯出一抹苦笑,终于还是又踏进了这座牢笼。
“儿臣拜见父皇、皇后。”
一个端端正正的皇家拜礼,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容烟,来,到父皇这来。”
淑德长公主将朱容烟扶了起来,对着她鼓励地笑了笑。朱容烟踏上两级金碧辉煌的台阶,小步走到父皇的面前。
皇帝望着朱容烟的面容,粗糙的手掌拂过她的青丝,他的眼里有些湿润。
“容烟,这些年苦了你了。”
朱容烟浅笑着摇摇头,道:“父皇,儿臣不苦,儿臣知晓父皇心疼儿臣也舍不得将儿臣送至佛门休养,是儿臣的身子骨不争气,让父皇费心了。”
皇帝的手一下一下轻抚着朱容烟的青丝,心里尽是对女儿的心疼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