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

那个写着永字掉落在地，贺峻霖没有捡，任由被人一脚一脚踩上去。

那个写着他这些天成果的本子，被妹妹拿了去，他也没有拦，任由妹妹撕着扯着。

那个唯一喜欢贺峻霖的老爷爷死了，或许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贺峻霖想放弃了，老爷爷葬礼那天，很多人在给他烧纸钱，贺峻霖没钱买纸钱，干脆把这段时间以来，练的所有字全烧给他了。

也不知道是他年纪小，还是命中注定，手里的纸，他无论如何都点不着。

他抱着那些纸，来到村里的小河边。

他想，他还是要继续练字，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让别人喜欢了，因为他喜欢。

老爷爷走后，贺峻霖一遍一遍练着“一”，一遍一遍练着“永”，后来上学了，老师教他什么，他就默默练什么。

他不仅练字，还喜欢模仿笔迹，只要是字迹好看的，他都喜欢模仿。6

哪怕不上学了，他还是没有放弃练字。

再后来，他遇见了那个让他一心一意，从一而终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是唯一一个不会觉得他字写的漂亮没用的人。

但他忽略了一点，一个他从小就明白了的一点。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怕做得再多，再好，只会觉得没用……

……

贺峻霖将胡幺幺哄睡后，再也无法控制地冲向卫生间，一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吐出，一点一点滴落在洗漱台上。1

鲜红的血，与白瓷的洗漱台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啊，撒谎了。

他其实不只有一种字迹，他心情好是一种字迹，心情不好又是另一种字迹，开心了是一种字迹，生气了是一种字迹，痛苦，绝望，不安有分别是不同的字迹。

这些是他这些年模仿别人字迹，以及练字的成果。

或许胡幺幺说的那个人真的是他。

除了那个星星罐子，贺峻霖在他另一个房子里，还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满是他写的纸条，上面的字是“我爱你，直至生命的尽头”。4

那些是他在绝望时候写的，不会叠成星星。

而这些，是他知道胡幺幺愿意让他做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时，写下的。

星星代表希望，他这些天又充满了希望。

思忆……思忆……

是思念，是回忆，希望在他有一天不在了之后，胡幺幺会思念他，想起这段他自认为美好的回忆。

贺峻霖看着镜子里比原来胖了一圈的人，戳了下自己的脸颊，戳下去的坑，许久没能恢复原状。

原来他竟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他擦干净嘴角的血迹，等到脸颊的坑复原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在熟睡的人身边躺下。

他后悔了，他不想死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他闭着眼，感受着不再强有力的心跳。

他又凭借着心，找到了胡幺幺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了那句话。

我爱你，直至生命的尽头。

老天爷，他可以死，能不能让他晚一点死，等到2004年再死。

让他死后重新投胎，和二十一世纪的胡幺幺一前一后出生。3

重来一次，让胡幺幺喜欢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