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天之后回工作室那天早上,扶涵苏在公寓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出门。阳光很好,八月初的上海那种湿度刚好的热被风裹着送过来,她站在门廊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楼下早点摊油条香气和路边香樟树气味的风,她以为自己在车上开过了那么多国家之后会淡忘这种气味,但它回来的速度比她预想中快得多。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条低马尾垂在后颈,白金色发尾的卷度在肩膀处松散地铺开。她背着那个跟了她一路的帆布包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晨光迎面扑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朝前走去。
工作室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刚走出轿厢就听见了声响——不是什么大动静,是一阵含混的、像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发声的动静,介于哼哼唧唧和笑之间。她推开门走进办公区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放在长桌上的婴儿床。
米白色的折叠式婴儿床,床边挂了一串浅灰色的小布偶,床里面躺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体衣的小孩,正举着两只小拳头对着空气缓慢地挥动。齐瑶玲坐在婴儿床旁边的椅子上,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拿着一个摇铃在小孩面前晃动,叶尚宇正蹲在旁边用手机给小孩拍视频,严小雨从茶水间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下去的饼干。

扶总回来了!
严小雨最先看见了她,直接喊了出来。
齐瑶玲放下咖啡杯抬起头来看向她。

你来了?
她打量了扶涵苏一圈。

瘦了。
确实,路上吃的没平时规律。

没晒黑吧?


没有。
那就行了。

扶涵苏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走过去看婴儿床里的孩子。那小东西皮肤白净,眼睛是亮亮的黑色,正仰面躺在床里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露出一个无意识的、嘴角弯弯的笑。扶涵苏低头看他的时候他也转过来看了她一眼,那一双黑亮的眼珠定定地对上了她的目光,然后他把一个拳头塞进了自己嘴里。
哦!他好乖啊。


平时也乖。
叶尚宇在旁边收起了手机。
那很好了。


就是我们今天实在带不过来,家里阿姨请假了,我妈那边临时有事,齐姐今天又要跟我去电视台那边对接巡演的物料——
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在扶涵苏脸上停了一拍。

你刚回来,事儿应该没那么紧吧?
扶涵苏敏锐地捕捉到了叶尚宇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严小雨已经凑过来接话了。

对呀扶总,你刚回来肯定要缓冲一下嘛,今天工作室的事务也不多,主要就是齐姐和叶尚宇下午要出去一趟,我们几个都在,就是——
她指了指婴儿床里的那个小东西。

——需要有人主要看他。
扶涵苏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床里的小孩。他正在很认真地啃自己的拳头,口水沿着下巴流下来把连体衣领口洇湿了一小块。她低头看着那一片被口水浸湿的浅蓝色布料,忽然觉得这个任务比她开过的任何一段跨国公路都更难对付。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来带也行"但话到了嘴边又卡了一下。
这……这不得看蔡老板的安排了吗。

她确实带过表弟表妹,但那都是他们稍微大一点的时候,五六岁能自己走路能吃饭,她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别让他们摔了就成。但眼前这个才五六个月大,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全身上下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哭和咿咿呀呀。
蔡程昱从那扇玻璃门后面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运动短袖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毕业典礼那会儿更清爽利落。他走到婴儿床旁边看了一眼里面的小孩,然后目光移到扶涵苏脸上。
你回来了。


嗯。
路上怎么样?


还行。慢慢开,看了不少。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简短,但旁边几个人已经开始了默契的目光交换——叶尚宇假装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齐瑶玲端着咖啡杯慢慢喝着,严小雨则直接靠在了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胸用眼角余光盯着这边。
叶尚宇清了清嗓子。

那——扶总,今天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瑶玲你那份文件准备一下,我收拾收拾咱们等会儿就出发。
等等——

扶涵苏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拦了一下。
我一个人——


没事的,

他很乖的,吃饱了就睡,睡醒了玩一会儿又睡,你只需要看着他别从床上翻下来就成。
可他万一——

她的话还没说完,婴儿床里那小东西忽然安静了一拍。然后他的脸皱起来了,那种皱法从眉心开始向四周扩散,嘴巴先是扁了一下然后张开,一声又长又响亮的哭声从那张小嘴里涌了出来。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被那一嗓子哭声震得静了一下。齐瑶玲把咖啡杯放下了,叶尚宇站住了,严小雨从靠桌的姿势站直了——所有人都看着那张婴儿床里那个脸皱成一团的小人儿。
扶涵苏低头看着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迟疑了大概两秒。然后她弯腰伸手把那孩子抱了起来——动作生涩但小心翼翼,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和脖颈,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把他稳稳地端在了怀里。孩子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哭声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延续,但他把脸往她肩膀方向转了转,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我手机在响。
扶涵苏抱着孩子站在原地。

蔡程昱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我公司那边的电话。
蔡程昱走到她工位上拿起她的手机看了一眼。
是椰莎。

他接起来简短地说了两句。
喂,您好,扶总……她在忙,等会儿回你

然后挂了。
扶涵苏抱着那个还在哭的小东西在办公室中央来回走了几步。

求你,别哭了……

嗷~嗷~嗷~乖~乖~
她的姿势比刚开始稍微松弛了一些,托着他后背的那只手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的头更稳地靠在她锁骨的位置。孩子哭了一会儿之后声音慢慢变小了,从长声变成了断续的抽噎,然后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像在跟谁讲理似的小声抗议。扶涵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脸,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在他自己刚哭完的节奏里慢慢匀下来,然后他把头朝她的胸口方向侧了过去,不哭了,安安静静地靠着。

哄好了?
严小雨在旁边小声问。
应该是吧。

扶涵苏的声音也很轻,像怕惊破什么东西。
她抱着孩子在办公室里又走了一会儿,那孩子已经安静下来了,呼吸均匀地起伏着,一只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她衬衫领口的那颗纽扣攥着不放。扶涵苏感觉到那只小手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温热的、软乎乎的,像一枚被太阳晒过的软糖。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贴在她胸口的小脸,睫毛在闭着的眼睛上方弯弯地排开,嘴角微微翘着。
蔡程昱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抱着孩子的姿势,看着她低头看孩子时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那层淡影,看着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托了一下孩子的后背让他靠得更稳当。他靠在桌沿上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我能坐下了吗?

扶涵苏的声音从那个安静的画面中传出来,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询问。
胳膊有点酸。


你坐。
齐瑶玲把自己的椅子推了过去。
扶涵苏在椅子上坐下来,调整了一下手臂的托举角度。

哇丢,果然是男孩子,就是强壮,就是重。
这也有差距呢。


对啊。我记着我那些妹妹,外甥女,她们就算是到两三岁抱起来的,感觉轻轻的。

但是我特别记得我外甥当时五六月,我抱了一会儿就感觉特别累。

是吗?

我当时也怀疑过我是不是体质不行,但是我表妹当时就已经六七岁了,我抱她过栏杆,也感觉挺轻的哦。
那你……嗯你们都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扶涵苏抬头挑眉看他,其他人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当然是女孩啊。

就是的,谁不想要一个小女孩呢?

那……这……

哈哈哈哈……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但没有醒,那只攥着纽扣的小手松开了一瞬又重新攥住了。她靠着椅背低头看着那张安静下来的小脸,感到一阵奇妙的东西正在缓缓地在她胸口那个位置舒展开,像一枚被泡在温水里的干花重新慢慢打开了花瓣。

那蔡老师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啊!这……都行。


你这回答,是不是只要是你喜欢的人生的你都喜欢。
蔡程昱的脸颊瞬间泛起了微微的红晕,而一旁抱着孩子的扶涵苏则悄悄地低下了头,虽未言语,但她那悄然爬上耳根的绯色,却透露出几分羞涩。
难道不对吗?


啧啧啧……
叶尚宇和齐瑶玲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临走的时齐瑶玲蹲在婴儿床边检查了一遍尿布和奶瓶,然后站起来交代了扶涵苏几句。

涵苏,奶粉在袋子里,水是温的,尿布换的时候先撕开两边再抬腿,别拎着脚踝往上拽。
扶涵苏点头,有种记住了但不确定能不能做对的认真。
他们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些。扶涵苏低头检查孩子,他睡得很熟,呼吸平稳,手指还攥着她那颗纽扣。严小雨在工位上传了一份文件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那个画面,目光里露出一个有些柔软的表情。

扶总你抱孩子的样子真的好自然。

哪有自然。

我胳膊已经僵了。
那你跟他换换姿势?


啊?

他抱我吗?
不是,嘴瓢。

我说你把他换另一边,或者是放床上。

实在不行,你给我也行。

扶涵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从桌沿上直起身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那个正在沉睡的小人儿。

算了我再抱一会儿,你站在这里干嘛去歇歇。
扶涵苏犹豫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犹豫要不要交给他还是在犹豫他会不会抱——蔡程昱已经把两只手伸过来了,一只手托向孩子的后背和颈部,另一只手从下方接住他的腰臀。他接过去的时候动作比扶涵苏更稳当一些,带着一种在家带过许多小孩的熟练度。孩子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但没醒,换了个方向继续睡着。
扶涵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的关节,咔嗒一声。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臂,看了他一眼。

你抱得比我好。
我表姐家的小孩是我看着长大的。

从满月到三岁,抱习惯了。

扶涵苏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把孩子的小床和一张椅子扶手的距离。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看着蔡程昱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东西——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脑袋靠在蔡程昱的臂弯里,那只之前攥着扶涵苏纽扣的小手现在攥住了蔡程昱T恤的领口边缘。

他梦里都在抓东西诶。
婴儿都这样。抓到了就有安全感。


你好像在养小孩方面比我懂很多。
蔡程昱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我有经验。你没有。


呵。
扶涵苏看着他低头时候那个表情,衬衫领口的边角,下颌线的弧度,眉心里那一条并不明显的竖纹。她把目光移开,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孩子睡了大概半小时之后醒了。醒来的时候先是哼唧了两声,然后是伸出小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像在试探周围有没有人。蔡程昱把他抱起来换了个面朝外的姿势,孩子靠在他的肩头,头转来转去地打量着办公区,黑亮的眼珠在日光灯下面像两颗刚擦过的弹珠。
扶涵苏凑过去看他。他看着她,停顿了一拍,然后咧开没有牙的小嘴冲她笑了一下——那种婴儿特有的、从整张脸上涌出来的笑,眼睛眯成两道缝,嘴角弯得像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从里面撑起来的。

唉,他笑了。
他喜欢你。


不,应该只是看到人了。
扶涵苏低着头看着那张冲她笑的小脸,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一下。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攥着拳头的那只手,他立刻张开手指抓住了她的指尖,握得很牢。

他还挺有力气的。
他六个月了,力气正大。

你公司那边的事怎么办?椰莎的电话——


我刚才回她了。

发了条语音说今天下午处理。不急。
那你今天就在这儿待着?


嗯。

6个月?
对啊。


三翻六坐……他应该会饭坐了吧?
不知道。

孩子被她逗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在蔡程昱怀里东张西望地看了一阵,然后朝着颜小雨的方向转过头去,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扶涵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严小雨正把一个巧克力球递进嘴里,孩子盯着那个动作看得很专注,嘴巴微微地动了动。

他是不是馋了?
他才六个月,还不会吃巧克力。

蔡程昱把他转了回来。
他应该是饿了。奶粉在哪儿?

扶涵苏站起来去翻齐瑶玲留下的那个袋子,把奶瓶和奶粉盒拿出来递给他。

水温刚好。
蔡程昱把孩子调整了一下靠在自己臂弯里的位置,单手接过奶瓶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把奶嘴凑到孩子嘴边。那孩子几乎是立刻就张嘴含住了奶嘴开始用力吮吸,两只小手同时抬起来扶住了奶瓶的边缘,表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这时叶尚宇和齐瑶玲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打扰,直接回到了工位上,然后接着工作。
扶涵苏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蔡程昱靠窗站着,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大口喝奶的婴儿,他低头看孩子时眉心里那道竖纹松开了,嘴角带着自己可能没意识到的、松软的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给自己续了一杯水。
严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叶尚宇的工位旁边,拿出手机低着头在屏幕上飞速打字,一边打一边压着声音跟旁边在收发文件的叶尚宇说话。

你看他俩——好像真的——
她的声音压得不算低。
扶涵苏端着水杯走回来的路上听见了那几个音节,脚步没有停,但耳尖红了一下。她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正在喝水的当口儿严小雨的声音又飘过来一段。

——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小两口在吵架——
这次声音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扶涵苏端着水杯的动作在那一刻定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蔡程昱身上——他正抱着孩子喂奶,但她的视线转向了严小雨的方向。

严小雨。
她的语气不是严厉的,但其中有一种明明白白的意味,像是对方已经被发现了正在做一件被观测到了的事。
蔡程昱也抬起头来了。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端着奶瓶,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到了颜小雨的方向,然后他看了一眼扶涵苏又转回了严小雨那边。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一个很小的变化,像一枚被翻过来的叶子,露出下面不同颜色的那面。
就是,咋啦。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秒。严小雨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那个叶尚宇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扶涵苏端着水杯坐在椅子上,她的表情从之前的平静变成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蔡程昱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抱着孩子的那只手没有松开,但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撑了一下她椅背的边缘,然后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短。可能只有两三秒。但在那两三秒里严小雨的手机在桌面上咚地一声落了地,叶尚宇的嘴张得更大了,茶水间里有人把杯子碰响了一下。蔡程昱直起身来的时候,手里的奶瓶还稳稳地举着,怀里的孩子正叼着奶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俩。
扶涵苏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她的耳尖现在是那种比红色更微妙的、像某种在夏日夕阳下慢慢煮开的浅玫瑰色的红。她看着他,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说了一句。

哇丢……你倒是会挑时候。
蔡程昱低下头继续给孩子喂奶了,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密谋已久的事之后的尾韵。

所以——
严小雨蹲下来捡起手机,再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已经从震惊转成了那种早就知道的笃定。

——你们真的——
嗯。


在一起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毕业典礼之前。

甚至……更早。

严小雨把手机攥在手里原地转了半圈,然后扶着桌沿站稳了。

那我之前猜的全是对的?

我早就说了,果然还是我厉害。

呵呵
蔡程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的内容被严小雨解读成了"你说呢"的意思。她站在原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似的轻轻用力攥了一下拳头,然后又松开了。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扶总嫂子——
好有病啊,别乱叫。

扶涵苏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缓的调子,但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泄露了一些她正在努力维持的镇定。
还是叫我扶总吧,好听。


可你们——
叫扶总!


但是……
我说了叫扶总!


好嘞扶总。
蔡程昱怀里的孩子已经喝完了大半瓶奶粉,他把奶瓶从孩子嘴边拿开的时候那小人儿皱着眉抗议了两声,然后又被抱起来拍了拍后背。一个嗝从孩子嘴里打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像一枚被松开了的小小的气泡。扶涵苏伸手把空奶瓶接过去放在桌边,又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蔡程昱让他垫在孩子的下巴底下擦口水。两个人之间那些动作之间没有商量,像默认了分工的配合。
茶水间门口传出来一声压着笑的咳声。叶尚宇探出半截身子来,看着蔡程昱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扶涵苏,然后说。

蔡老师,已经抱了很久了,来让我抱抱吧!
蔡程昱把收拾好的孩子轻轻递了过去,动作熟练得像这件事已经做过几百次了。扶涵苏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孩子从她手中小心翼翼地传过去,还没多长时间,又传回来,最后又回到了蔡程昱怀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孩子浅蓝色的连体衣上,把他小肚子附近一块被口水洇湿的深色痕迹照得格外明显。

他尿了,谢谢。
蔡程昱低头检查了一下——确实尿了,连体衣的裆部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深色湿润区域。他把孩子抱起来转身平放在婴儿床上,开始解开连体衣的按扣。扶涵苏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有些踌躇,弯腰想搭把手,但手伸到一半又悬在了半空中。蔡程昱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拿块新的尿布来,在袋子里。

扶涵苏转身去拿了尿布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蹭到了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没有缩手,在那个接触点上停了一拍,然后各自自然地进行下一步。蔡程昱低头熟练地换好了尿布,把湿了的连体衣脱下来换了一件新的,那孩子被摆弄了一圈依然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个被细心安放好的小玩偶。
好了。

蔡程昱直起身来。
你又可以抱了。

扶涵苏弯腰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感觉那个人的重量比刚才更真实了,他的呼吸在她胸口附近均匀地起伏着。她抱着他走回窗边,让孩子面朝着外面的方向看阳光,他的小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然后朝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伸了过去。
她侧过头来看了蔡程昱一眼。

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不饿。


不饿?

那我等会儿去楼下买点菜,大家随便吃点。你帮我看他一会儿。
蔡程昱走过来接过了孩子。扶涵苏转身拿起帆布包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抱他的样子还挺——
她想了想,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还挺像样的。
蔡程昱怀里那个正在吮自己手指的小东西在他的臂弯里轻轻蹬了一下腿。他看着扶涵苏转身出门的背影,她的白金色发尾在她出门时被穿堂风吹起来一缕,在午后的光线下明亮地晃了一下又落下去。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那孩子正含着自己的手指冲他露出一个无齿的、糊满了口水的笑。
嘿嘿,笑呢~

你笑什么呢~

他轻声说了一句。
那孩子当然不会回答他。他只是继续咧嘴笑着,像在说一件他早已知道但还没学会用语言表达的事。办公室里同事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说了些什么,声音像一层薄薄的、浮动着的膜覆在午后的光线里。蔡程昱抱着孩子靠进窗边的椅子里,阳光从正前方照过来,把他和他怀里的那一小团暖意镀在了一起。2
大大写的真的好细腻,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