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里的天空总是深远寂寥,不远处的海洋却烟雾缭绕,至少在游惑的房间里,目之所及皆是蔚蓝,偶尔混进一些白色,那是白云和浪花。
只可惜,都是假的。
遥远海面上吹来的风咸腥潮湿,夹杂着缕缕血腥,刺激人的嗅觉,谁都知道那属于什么。
系统总是在边边角角的细节上逐步瓦解考生的心态,它热衷于折磨考生,比起使考生痛苦,倒不如说它在给自己增设心理防线。
它也会生气,也会痛苦,甚至是害怕。那是人类进化过程中产生的最具代表性的负面情绪,系统并不只是一个冰冷的程序,他在游惑和楚月身上藏了太多年,人类的情绪变动已经深刻进程序,即使它割舍了最感性的一面,但它无法剥除始终具有黑暗人性的负面情绪。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已经成了本能。
它在被人类同化。
游惑望着海平面的眼眸骤然闭紧,这次把秦究清除出去,就是因为……
系统在害怕。
它阻止不了秦究这种危险分子的脚步,它害怕成为人类的一分子,害怕被人类发现它身上的人性面。
而秦究,已然接近系统的真相。如果让他再这么前进,攻入核心,系统也将荡然无存。
而作为一个披着“温和派”外衣的“强势派”,游惑要做的,就是为秦究做好铺垫,里应外合。
而现在,系统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游惑摸了摸耳钉,看向双子楼那边的方向。
那位“不太听话”的考生应该是最后一次接受处罚,而游惑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以后如果再见,秦究永远不会认出他,不,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小楼大门被轰然推开,进来的黑衣男子满身是血,步伐却格外硬挺。
游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过去六个小时。
他走下楼,血腥味冲煞而来,他扫视了秦究满身的伤痕。
真是疯了。
游惑烦躁得摸了下耳钉。
“发什么疯?”
他当然知道秦究这么心急火燎得结束惩罚是为了什么,却只能视若无睹,因为最多几天后,秦究就会被送出系统,清除关于系统的记忆,包括游惑。
没有必要再表达关心让秦究不舍,他不属于系统。
“大考官,”秦究沉默片刻,终于出声,“我一定会回来。”
“嗯。”
嘴上这么说,可如果失去记忆,谁又会相信自己在一个听上去神乎其神的系统中,还有这么一位爱人。
游惑此时却犹豫了,只有在离别之际,才会发现自己向来隐藏的情感竟是如此浓烈。
开瓶的果酒也是如此,刚入口时永远是涩,只有品味多了,才能回味到一抹甘甜,只有一丝却足以使人沉醉,让人变得贪婪,想要汲取更多,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把唯一一份美好弄丢了。
游惑别过脸,不想再看秦究的脸,看得多了,就怎么也狠不下心让他离开。
秦究嘴唇微翕,想要说什么,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却突然伸出右手,扳过游惑的下巴使他正视自己。
“大考官,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叫秦究,我会回来,带着满腔爱意,回来找你。”
他拇指腹摩挲游惑的下嘴唇,带着薄茧的手指触感鲜明,游惑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很认真很认真的在跟他说:我会回来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心跳不知觉漏了一拍,眨眼间他赫然看见了秦究放大的眼眸,那里面藏着的,是秦究的过往,他的生命,他的爱意,以及他的游惑。
这个吻比以往的所有都要温柔谴倦,游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秦究,温柔又漫不经心,好像世间所有皆是浮云,随意懒散地插手别人,拍拍手就拂袖归去。他对时间万物看似不上心,却爱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