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鳞宗山门外的结界发着光。
九重石阶,十二根石柱。
一只上古灵狐,趴在石阶上,奄奄一息。
螭吻是在子时三刻感应到她的。
他坐在侍鳞宗最深处的殿堂里,面前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他的手指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白子从指间滑落,他站起身。
螭吻和寄灵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五官。
但任何人见到他们,都不会认错——因为他们的眼睛不一样。
寄灵的眼睛是亮的、暖的、像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小太阳。螭吻的眼睛是冷的,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
他走出殿堂,侍鳞宗的弟子们见到他,纷纷垂首让路。
他走到山门前,看见了。石阶上蜷缩着一个人。月白色的衣裙,破损的衣角沾满了泥和血。
她的脸朝下,埋在散开的长发里,看不清面容,但螭吻不需要看清。
他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转身朝山门走去。
螭吻把娇娇放在床榻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三魂丢了两魂,只剩一魂在体内苦苦支撑。
螭吻伸出手,指尖点在她的眉心。
“两魂被抽走了,”他低语:“九婴。”
过了一会儿,娇娇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头顶的帐幔,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螭吻。
她歪了歪头:“你是谁呀?”
螭吻看着她:“螭吻。”
娇娇眨了眨眼:“螭吻,真好听。”
螭吻看着她,也勾起一抹笑,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
娇娇也不躲,反而看着他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螭吻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娇娇歪着头想了想:“就是觉得……你的眼睛好熟悉。”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小声说。
“你记得吗?”
娇娇仔细地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想不起来,我饿了。”
娇娇说饿了的时候,螭吻便起身去吩咐膳房。
螭吻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娇娇靠在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眼睛,她的尾巴从被子里钻出来,在床沿上轻轻晃着。
“我要吃肉。”
螭吻的手指顿了一下。
“红烧肉。”娇娇补充道。
螭吻沉默了一瞬:“膳房做素斋。”
“那就让他们做肉。”
“他们是素斋厨子。”
娇娇歪着头看着他:“那你让他们学,我可是狐狸,你见过吃素的狐狸吗?”
螭吻无奈带着一丝宠溺地看着娇娇:“好。”
“哼哼,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
半个时辰后,膳房送来了红烧肉。
不是素斋厨子做的,从最好的酒楼里买来的,食盒送进来的时候,娇娇已经坐起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食盒。
螭吻打开食盒,红烧肉、糖醋排骨、酱猪蹄、还有一碗鱼汤,娇娇的眼睛亮了,她伸手就去抓那块红烧肉。
螭吻拦住了她,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烫。”
娇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咽了咽口水,把手缩了回去,螭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她面前。
娇娇张嘴,咬了一口。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她嚼了嚼,咽下去,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好吃。”
螭吻又夹了一块,吹了吹,送过去,一块接一块,她吃了大半盘红烧肉,啃了三块排骨,啃排骨的时候嘴角沾了酱汁,螭吻拿帕子替她擦,娇娇也心安理得地仰着脸让他擦。
吃饱喝足,该洗香香啦。
螭吻让人备了热水,在偏殿的浴池里放满了温热的水,水面洒了花瓣——是侍鳞宗山上仅有的山茶花。
螭吻把娇娇送到浴池门口:“你自己可以吗?”
娇娇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天真懵懂:“你不进来?”
螭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根微泛红:“我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