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

武拾光是被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帐幔外还是黑的。身边娇娇蜷在褥子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有人动了法阵。

武拾光翻身坐起，动作极轻，没有惊动她。他伸手捞起床尾的外袍披上，侧耳倾听，灵力波动从韦府北面传来——那是染坊的方向。

“小唯。”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娇娇还在睡，他看了她一瞬，弯下腰，把被她蹬到一边的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她的肩头。

然后他转身，拉开房门，他背后，床上的娇娇睁开了眼睛。

染坊里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武拾光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九尾妖狐的尾巴朝寄灵扫去。

眼看就要躲避不及，一道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武拾光一把推开寄灵，自己却被尾巴的余风扫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寄灵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煞白。

武拾光没有回头看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妖狐。

“当心。”

那只九尾妖狐是——

露芜衣。

“是她……”

厉劫上前一步，沉声道：“她就是小唯？”

“先将她带回侍鳞宗收押审问。”

厉劫点头，大步上前。

一只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雾妄言。

“不行。小唯是我师门苦寻多年的妖物，不能给你们。”

“话是没错。”武拾光盯着雾妄言，冷笑：“前提是她真的是小唯。”

雾妄言的脸色变了。

“你要找的小唯，可是断了一条尾巴的八尾妖狐。你再仔细看看这只呢。”

——九条。完整的九条。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武拾光没有再等她反应。他抬手拨动佛珠，六道绳结从珠子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红色的网，朝露芜衣罩了下去。

“先将她带回侍鳞宗。”

厉劫再次上前。

雾妄言再次拦住了他。

“你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白梅香飘进了染坊。

她站在染坊的门口。

“人多欺负人少，可一点也不公平，三打三，如何？”

露芜衣已经从红网中挣脱了，雾妄言站在她身边，身后也出现了九条尾巴。

娇娇看着她们，金光从她体内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然后——她的身后也出现了尾巴。

不是九尾。是一条。

上古灵狐。

一条尾巴，胜过九尾。

三只狐狸。

一条上古灵狐，两条九尾狐。

这次…他们算是开了眼了。

“怎么……不打了吗？”

寄灵震惊：“娇…娇娇是只小狐狸？”

“啧！”厉劫无语地看着他：“还小狐狸呢，她身后那么大一条尾巴你看不见？”

“是上古灵狐。”

寄灵转头看他：“上古灵狐？”

“比九尾狐更古老的妖族血脉，九尾狐的祖先。上古时代，灵狐一族曾是妖族至尊，血脉之纯净，妖力之强大，远非今日的九尾狐可比。”

“后来灭绝了。”

“灭绝了？”寄灵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那她——”

“灭绝了。至少，所有人都以为灭绝了。”

武拾光站在一旁看着娇娇。

如今只剩她一只上古灵狐……

“上古灵狐的灭绝，不是天灾。”

“是人祸。”

“九百年前，九婴为增长功力，大肆捕杀上古灵狐。灵狐血脉炼化之后可大增修为，延年益寿，功效远胜九尾狐百倍。”

“九婴用了三十年，将上古灵狐一族几乎屠尽。”

“…………”

“不打了吗？”

娇娇站在染坊中央，她的目光从厉劫身上滑到寄灵身上，从寄灵身上滑到武拾光身上。

“不打的话，”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我可要带她们走了。”

武拾光往前迈了一步，可惜晚了一步。

“咱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