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晚上之后,俞娇娇就没再跟齐旻说过一个字。他来了,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说话,她当没听见。
齐旻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俞娇娇没睁眼。
“你这是在反抗我吗?”
俞娇娇不说话。
齐旻的手紧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
俞娇娇还是不说话。她甚至没有挣扎,就那么任他捏着下巴。
齐旻看着她那副样子,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猛地收紧手指——
俞娇娇的呼吸一窒。下巴被掐得生疼,下颌骨像是要被捏碎。她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原来还活着。”
他松开手。
俞娇娇的下巴上多了几道红痕。
“说话。”
“说什么?”
她终于说话了。
但那个声音,那个眼神……
说什么?她问他应该说什么?
他低头,凑近她。
“你在恨我?”
俞娇娇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不恨。”俞娇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恨一个人,是在乎他。你——不值得。”
齐旻的眼睛猛地缩紧。
不值得。
他掐住她的脖子,指节收紧,能感觉到她喉管在掌心里跳动。
“不值得?你说我不值得?”
俞娇娇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挣扎,就那么看着他。
齐旻看着那点光慢慢消失,忽然松了手。
俞娇娇猛地咳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弯着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
齐旻看着她那副样子,手在抖。
“你——你为什么不挣扎?”
俞娇娇咳完了,直起身,看着他。
“挣扎有用吗?”
齐旻说不出话来。
俞娇娇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你走吧。我累了。”
齐旻站在原地,看着她又闭上眼睛,又变回那副不说话、不动弹的样子。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门外,齐旻靠在墙上,低着头。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摘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半张脸。
随后很快又戴上,叫人来。
“这几天看好夫人,若有闪失或者人不见了,你们也没用了!”
“是!”
————
消息是从送饭的丫鬟嘴里漏出来的。
那天傍晚,俞娇娇照例坐在桌边吃饭。丫鬟在外面收拾东西,另一个丫鬟端着一盆水从廊下走过,两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了吗?大公子要换皮了。”
“真的?那得受多大罪啊。”
“可不是。听说要把原来的皮揭下来,再贴上新的。光听着就疼死了。”
“大公子那张脸……唉,也是可怜。从小就那样,这些年一直戴着面具,就没摘下来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谁知道呢。反正大夫都请来了,听说是个西域来的高手,专门做这个的。”
俞娇娇的筷子停在半空。
换皮。
那他是不是就没空盯着她了?
她是不是就能跑了?
可是——她还能找谁呢?
齐旻的人她一个都不信。这宅子里里外外都是他的眼睛,她连院子门都出不去。
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在这宅子里有分量的人,一个能从齐旻手里把她带走的人。可是还有谁能——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随元青。
依旧是个疯子,说到底能帮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门外,那个报信的丫鬟已经退到了院子外。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拐进一间偏厅。
随元青坐在里面,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他抬起头,看了那丫鬟一眼。
“说了?”
“世子放心,说了,夫人听到了。”
随元青笑了。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