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谢征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弯起来。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后背黏糊糊的，疼也是真的疼。

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另一件事。

——要是多疼几次，她是不是就会多陪他一会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俞娇娇端着药盆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干净的布带和药粉。

“来，我看看伤口。”

她坐在床边，伸手去解他的衣裳。

谢征乖乖坐着，任她摆弄。

衣裳解开，露出包扎好的伤口。

白色的布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看着触目惊心。

俞娇娇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这么严重？”

布带拆开，露出里面的伤口。

那道被赵叔缝好的伤口，现在崩开了一个口子，正往外渗血。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不疼。”

“骗人！都这样了还不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真的不疼。你一来，就不疼了。”

俞娇娇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

怎么这么会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擦伤口，不敢看他。

“少贫嘴。疼就是疼，硬撑着有什么用？”

谢征看着她，嘴角弯着。

她低着头，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手指轻轻擦着他的伤口。

他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为了什么，就看着她，就让她这样待在自己身边。

“娇娇。”

“嗯？”

“你手好软。”

“你——你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就是陈述事实。”

“闭嘴上药！”

谢征乖乖闭嘴。

但眼睛没闭，一直看着她。

俞娇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上动作都快了几分。

擦干净，撒药粉，包扎。

一气呵成。

“好了。这几天别再乱动了，听见没？”

谢征点点头。

“听见了。”

“我说真的。再崩开，我就不管你了。”

“真的不管？”

俞娇娇本来是想吓唬他，被他这么一问，反而说不出话来。

“也是。我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给姑娘添了这么多麻烦，姑娘不想管也是应该的。”

俞娇娇愣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姑娘心善，能收留我这么久，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该再奢求别的。”

他说着，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姑娘去忙吧，不用管我。”

“我没说不想管你。”

谢征睁开眼睛，看着她。

俞娇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

“我就是……就是怕你不爱惜自己。伤成这样还乱动，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你担心我？”

俞娇娇脸一热。

“废话！我天天给你换药喂饭，不担心你担心谁？”

“行了行了，你早点睡，我先——”

她话没说完，谢征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胸口。

“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没事。就是有点闷。”

俞娇娇不放心，弯腰去看他的伤口。

谢征靠在床头，看着她凑近的脸。

她眉头皱着，眼睛盯着他的胸口，一脸认真。

他忽然伸手，把衣襟往外拉了拉。

“这样看得清吗？”

俞娇娇愣住了。

衣裳敞开的地方，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她上次见过的六块腹肌，又出现在眼前。

“娇娇？”

没反应。

“娇娇？”

俞娇娇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检查他的伤口。但眼睛根本不听使唤，老是往旁边瞟。

谢征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笑意更深了。

“娇娇。”

“嗯？”

“你手在抖。”

俞娇娇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

“没、没事，就是有点冷。”

“冷？”谢征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给你暖暖？”

俞娇娇触电似的把手缩回去。

“不不不不用！我、我去倒杯水！”

她站起来就要跑。

谢征没拦她，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

俞娇娇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谢征靠在床头，手按着胸口，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又疼了？”

“没事。就是刚才动了一下。”

俞娇娇不放心，又弯腰去看。

这一弯腰，脸离他的胸口更近了。

她的呼吸拂在他皮肤上，轻轻的，痒痒的。

谢征垂着眼睛看她。

她的睫毛很长，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碰那个耳朵尖。

“娇娇。”

“嗯？”

“你看完了吗？”

“看、看完了！伤口没事！你早点睡！”

说完，她转身就跑。

这回是真的跑了。

谢征靠在床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月光底下，那几道旧伤疤隐隐可见。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

原来她喜欢这个。

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