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装了。”
张婶五十来岁,圆脸盘,笑眯眯的,看着就是个和气人。
“那老婆子镇上出了名的长舌妇,专爱嚼舌根。今天这些话,我在灶房里也听见了。什么天煞孤星,什么克亲克夫——放她娘的屁。”
“张婶,您……”
“我什么我?你这一桶泼得好。我要不是主家不好动手,早就想教训她了。”
“张婶,刚才的事,真对不住。在您家闹这么一出,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我就当看戏了。那老婆子吃这个哑巴亏,回去得气三天。该!”
她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娇娇,你这点心还有没有?”
“有啊,怎么了?”
“我刚才去灶房看了,我那媳妇太实在,请客的菜单子拟少了。下午还得来几桌人,这点心怕是不够。你这还有多少?”
俞娇娇低头数了数。
确实不太够。
“张婶,我铺子里还有。早上新做的,还热乎着呢。我现在回去取?”
“那敢情好。要多少?我给你拿钱。”
俞娇娇按住她的手。
“张婶,您刚才帮我说话,这点心算我送的。”
“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你小本经营,哪能让你白送?”
“不是白送。就当是……给您拜个早年。”
张婶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这丫头会说话。那你去吧,路上慢点。”
“好嘞!”
俞娇娇跟张婶打了声招呼,裹紧棉袄就往回走。
雪是从昨儿后半夜开始下的,到现在已经积了快一尺厚。
“这鬼天气。”
拐过东街口,再往前一段就是她的铺子了。
俞娇娇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挪。
然后脚下一空。
“啊——”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篮子甩出去老远,人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我操!”
疼倒是不太疼,雪厚,摔不坏。就是这一下太突然了,吓得慌。
她撑着地想爬起来,手按在一个什么东西上。
不是雪。
是硬的,还有点弹性。
俞娇娇愣了愣,低头看去。
雪地里鼓起来一个包,不大,但明显不是雪堆该有的形状。她刚才就是被这个绊倒的。
“什么玩意儿?”
她伸手扒了扒雪。
露出一点布料。灰扑扑的,像是粗布衣裳。
俞娇娇手顿了顿。
又扒了几下。
一只人手露了出来。
“我去——”
俞娇娇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人手。
人的手。
雪地里埋着个人?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手冻得发紫,但好像……还在动?
活的?
俞娇娇咽了口唾沫,爬过去继续扒。
雪被扒开,露出肩膀、胸膛、一张脸——
她倒吸一口凉气。
是一张男人的脸。
轮廓很深,眉毛浓黑,鼻梁挺直,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但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那张脸的好看。
俞娇娇看愣了。
我去……这也太帅了吧?
这人要是搁现代,分分钟出道,粉丝能从北京排到巴黎。3
你是现代来的那咋不认识这是张凌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正愣着,那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俞娇娇回过神来,脑子里警铃大作。
不对不对不对。
荒郊野外,雪地里埋着个男人,长得还这么帅——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写的套路吗?接下来就该她把人救了,然后惹上一堆麻烦,什么仇家追杀、什么以身相许、什么江湖恩怨……
她可是从现代社会穿来的,这种桥段见得多了。
不能捡。
尤其不能捡长得帅的。
俞娇娇往后挪了挪,准备爬起来走人。
那人的手忽然动了。
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救……救我……”
俞娇娇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那张脸。
“求你……”
俞娇娇心往下沉了沉。
她往四周看了看。
这周围该不会有埋伏吧?
她想起那些话本子里写的,路边捡个人,结果是被仇家追杀的,然后仇家杀过来,顺手把她也宰了。
她可不想死第二次。
俞娇娇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
那人攥得太紧了。
“你松开。我去给你叫人。”
那人不松,还是看着她。
“救……我……”
俞娇娇看着他。
那张脸确实好看,好看得有点过分。但此刻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也快闭上了,只有那只手还攥着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手上有伤,冻裂的伤口翻着,血已经凝固了。
她又看了看他身上。
衣裳很单薄,不是穷人的粗布,是那种细布的料子,但被划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地方都是伤。
这人……什么来头?
救了,可能有麻烦。不救,这人八成得死在这儿。
她咬了咬牙。
“操。”
骂了一句,弯下腰,把那人从雪里往外扒。
“你最好别是杀人犯,也别有仇家追杀,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人已经闭上眼睛了,不知道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