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去。回去再说。”
两个人往回走,俞娇娇一手扶着樊长玉,一手拎着篮子。
丧事要办。
钱要花。
宁宁要人照顾。
那些所谓的亲戚,肯定要冒出来了。
吃绝户。
没爹没娘,剩下两个丫头片子,家产、铺子、房子,都是肥肉。那些平时不登门的亲戚,这会儿该排着队来了。
回到樊家,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樊婶子的娘家来人,樊老爹的兄弟也来了,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围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说话。
“长玉啊,你爹娘这事,真是……唉,节哀顺变。”
“往后你俩咋整?你一个姑娘家,还带着个小的,这日子可咋过?”
“要我说,家里没个男人不成。你二叔我虽然忙,但也不能看着你们姐妹俩受欺负……”
“你三婶娘心善,说了,要不你们搬过去住?铺子嘛,交给大人打理……”
俞娇娇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话还没落地呢,就开始盘算上了。
樊长玉抱着宁宁,坐在堂屋里,一言不发。
“长玉。”
樊长玉抬起头看她。
“丧事要紧。别的,往后再说。”
樊长玉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娇娇,我……”
“我知道。”
俞娇娇握住她的手。
“我在这儿。”
丧事办了三天。
樊老爹和樊婶子的尸首被运回来,装殓,停灵,吊唁,出殡。
俞娇娇从头忙到尾,帮着招呼人,张罗饭食,照看宁宁。
那些亲戚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说的话越来越露骨。
“长玉啊,这铺子你一个人也开不了,不如让你二叔帮忙管着?”
“你妹妹还小,你又得顾生意,哪忙得过来?要不让三婶娘先带回去养几年?”
“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不像话。要我说,干脆把铺子盘出去,钱存着,将来当嫁妆……”
樊长玉听着,不说话。
出殡那天,下了点小雨。
送葬的人散了,樊长玉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俞娇娇抱着宁宁,站在她身后。
“娇娇姐姐,爹和娘去哪儿了?”
俞娇娇顿了顿。
“去很远的地方了。”
“还回来吗?”
“……”
“娇娇。”
“嗯?”
“你说,我往后咋办?”
“我爹娘没了,就剩我和宁宁。铺子要开,生意要做,宁宁要人照顾。那些亲戚,你也看见了,都等着分一口。”
“我……我怕我撑不住。”
俞娇娇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原本是能单手拎起半扇猪的,这会儿却在微微发抖。
“你撑得住。”
樊长玉看她。
“你忘了?咱俩说好的,一起过。你杀猪,我卖点心,宁宁归咱俩养。”
“你……你还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我……我现在啥也没有了。铺子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宁宁还要花钱养,我……”
“长玉。你忘了这铺子是谁帮我租的?你忘了那块蓝布是谁送的?你忘了这些天我吃的馒头是谁家蒸的?”
樊长玉抬起头看她。
“你们家对我好,我记得。现在轮到我对你们好了,你别推。”
樊长玉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娇娇……”
“别哭。哭啥?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樊长玉没忍住,还是哭了。
俞娇娇没劝,就让她哭。
哭完了,擦干眼泪,该干嘛干嘛。
这才是过日子。
丧事办完第三天,有人找上门来。
不是那些亲戚,是个客户。
“樊姑娘,在不在?”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肉铺门口,穿着细布衣裳,看着像殷实人家。
樊长玉从里面出来,眼睛还肿着,但人已经收拾利索了。
“张叔?”
“唉,你家的事我听说了,节哀。本来不该这时候来打扰你,但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家那口子催着我来问问,今年还能不能找你杀年猪?”
杀年猪。
这是屠户年底最大的进项。
往年这个时候,樊老爹带着樊长玉,一家一家跑,能从腊月忙到小年。
今年……
“能。啥时候?”
“十六,行不?”
“行。”
“对了,我家那口子还让我去东街那个点心铺子订点东西,说你家那个亲戚开的?就在旁边?我去瞅瞅。”
“我陪您去。”
两个人走到东街,俞娇娇正在铺子里忙。
“要点啥?”
张叔看了看柜台里的点心,枣糕、桂花糕、绿豆糕,摆得整整齐齐。
“你家枣糕咋卖的?”
“三文一个,五文俩。”
张叔拿起一个尝了尝,点点头:“行,给我来二十个。十六送到我家,杀猪那天正好待客。”
俞娇娇应下来,包好点心,收了定金。
十六,天还没亮,俞娇娇就醒了。
她把头天晚上做好的点心装进篮子里,枣糕二十个,桂花糕十个,绿豆糕十个——张叔家杀年猪,肯定人多,多带点,万一有人买呢。
收拾妥当,她锁了铺门,和樊长玉一起去张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