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是你爸。”

“我知道。”

“你帮我把证据交出去,他可能会坐牢。”
裴轸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我从小被他当工具养。”

“他告诉我,你是外人,是来抢东西的。他告诉我,商场如战场,心软就是死。他告诉我,我爸当年做的那些事,都是对的,都是不得已。”
他顿了顿。

“我信了二十年。”
肖稚宇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后来自己查过。查到你爸的事,查到那些图纸,查到那些被他毁掉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肖稚宇。

“我早就知道,他手上不干净。”
肖稚宇的眉头动了动。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姓裴。”

“因为我还叫裴轸,因为他是我爸。”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懦弱吧?”
肖稚宇没说话。

“但是今天,你妈去找她——”
他看了一眼慕娇娇。

“我突然想明白了。”

“我在怕什么?怕失去什么?怕他把我赶出裴家?怕他收回一切?”
他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本来也不是我的。”
肖稚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裴轸,你想好了?”

“想好了。”

“交出去之后,筑翎可能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
肖稚宇看着他,忽然笑了。

“哥。”
裴轸愣了一下。
肖稚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谢谢。”
裴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周后。
裴康华的办公室被查封。
那些过去了二十年的图纸、账本、交易记录,一页页摊开在阳光下。
秦宇泽的名字,终于被洗清了。
裴康华被带走的那天,裴轸去看了他一眼。
隔着玻璃,两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裴康华开口,声音苍老了许多。
“你满意了?”
裴轸看着他,没回答。
“你从小到大,我给你的还少吗?”裴康华的声音在颤抖,“公司、房子、钱——你什么都有,你还要什么?”
裴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爸。”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只有“父亲”和“儿子”的责任,没有父子之间的温度。

“你给过我什么?”

“你给我的是怀疑、是算计、是永远不够的标准。你给我的是一个需要我用一辈子去证明的——我配不上你儿子的位置。”
裴康华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怪你。我知道,你也是这么长大的。”
他站起身。

“但踩着别人的尸骨,终究是错的。”
他转身,往外走。
“裴轸,你站住!”
裴轸没停。
走出大门的时候,看见了肖稚宇,他靠在车边,等他。
慕娇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看到他出来,她迎上去,把咖啡递给他。
“冷吗?”

他接过咖啡,摇摇头。
肖稚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一起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大门。

“后悔吗?”

“你呢?”
肖稚宇笑了。

“我当然不后悔。”
裴轸也笑了。

“巧了不是,我也是。”
一个月后。
筑翎集团正式更名。
新公司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字——
岱岸。
肖稚宇站在牌匾下,看了很久。
裴轸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你以后什么打算?”

“出国。进修两年。”
肖稚宇转过头,看着他。

“她呢?”
裴轸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慕娇娇。

“她说她可以居家办公,翻译在哪都能做。”
肖稚宇笑了。

“你小子,命真好。”
裴轸没反驳。
慕娇娇打完电话走过来,看了看两人。
“聊完了吗?胡羞说晚上请吃饭,给我们践行。”

肖稚宇挑眉。

“给我践行?我又不走。”
“你也得去。她点的菜,你买单。”


“……”
裴轸笑了。
傍晚,四个人坐在一家小饭馆里。
不是高档餐厅,就是他们常去的那家。
胡羞点了满满一桌菜,肖稚宇看着账单,肉疼得直抽气。

“你们三个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慕娇娇和胡羞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裴轸端起酒杯,看着肖稚宇。

“弟弟。都是大老板了,还心疼啊!”
肖稚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端起酒杯。

“得了您。”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夜色正好。
慕娇娇坐在裴轸旁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心里说过的那句话——
爱情这东西,早就不信了。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信一次。
不是信爱情。
是信这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