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国内机场。

慕娇娇没有先回家休息倒时差，而是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她挂靠的那家翻译公司。

她需要尽快汇报这次德国之行的项目进展，交接工作，顺便……看看张德海那件事的后续处理情况，以及那位新上司的态度。

然而，一踏入公司大门，慕娇娇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眼神躲闪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喊了声“慕姐回来啦”，就迅速低下头假装忙自己的事。

办公区里原本有些嘈杂的讨论声，在她走进来的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才又响起，但音量明显压低了许多，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带着审视、好奇、同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就是她啊……”

“听说在德国把张总给……”

“嘘！小点声！谁知道怎么回事……”

“新来的王总好像不太高兴……”

慕娇娇眉头微蹙，目不斜视地朝主管办公室走去，但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主管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是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颇为精明的男人。

“是小慕啊，回来了？快进来。”

“王总好。”慕娇娇记得李助理提过新上司姓王，她走进办公室，“我刚下飞机，过来跟您汇报一下这次德国项目的情况。”

“辛苦了辛苦了，坐。”

慕娇娇坐下来，拿出准备好的项目总结报告和部分会议记录，简洁清晰地开始汇报，重点突出了项目取得的成果、自己的工作情况，以及筑翎集团方面对翻译工作的肯定。

王总听着，不时点点头，但眼神却有些飘忽，并未完全聚焦在她的汇报内容上。等到慕娇娇说完，他接过报告，随手翻看了两页，便放在了一边。

“嗯，小慕这次确实辛苦了，项目完成得也不错。”他先肯定了一句，但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赞赏。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慕娇娇：

“不过，这次项目是你一个人跟进的？从前期准备到现场执行，都是你一个人？”

慕娇娇点了点头：“是的，王总。原定的助理签证出了问题，后期才汇合。主要的翻译和沟通工作确实是我独立完成的。”她补充道，“筑翎集团的项目组对这次合作也很满意。”

王总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可能想继续表功的话：“小慕啊，年轻有能力是好事，有冲劲也值得表扬。但是……”

“张总的事儿，你知道吧？”

终于来了。

慕娇娇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知道一些。他在德国行为不当，已经被筑翎集团方面处理了，据说公司也介入了调查。”

“是啊，处理了。”王总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张总呢，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妥当，公司已经对他做出了相应处理。但是小慕啊……”

“我劝你一句啊，在社会上混，尤其是在职场，有时候不能太……较真，也不能太……独。得饶人处且饶人，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你这次……虽然项目是做下来了，但闹出这么档子事，还把甲方高层都惊动了，对公司形象毕竟是有影响的。”

慕娇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王总，我不认为维护自身安全和合法权益是‘较真’或‘独’。张德海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职场范畴，是违法犯罪。公司的形象，不应该由受害者的沉默来维护，而应该由公正处理违规者来体现。筑翎集团正是因为重视合作方的职业操守和员工权益，才会果断处理，这恰恰说明了我们与优质客户价值观一致……”

“好了好了！”王总不耐烦地打断她，“小慕，你说这些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影响已经造成了！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事，为了稳定团队，给大家一个交代，公司管理层经过慎重考虑，决定……”

“先将你降职处理。从高级译员降到普通译员，底薪和项目提成比例相应下调。暂时不安排核心项目给你，先跟着团队做些辅助性工作，观察一段时间。”